
1895年,鳥居龍藏受「東京人類學會」所託,到遼東半島做考古調查。
1897年,先後四次被派往台灣,對台灣原住民進行實地考察。
1902年,為了展現舆台灣的比較研究,鳥居龍藏前往中國西南,對苗族、彝族等少數民族進行實地考察。
《人類學上所見的西南中國》這個譯本,就是鳥居龍藏在1902-1903年到中國西南做實地考察,以考古學家的角度所寫下的旅行日記。
當時正值清朝末年,中國的國力非常衰弱。
話說1840年發生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後,列強用武力撬開中國閉鎖的國門,接下來和清廷訂下諸多不平等條約,宰制瓜分利益。
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清廷戰敗,割讓了台灣和澎湖。
1894年,也是興中會成立的一年,1895年在廣州發生了首次嘗試推翻滿清的革命。
1895-1898年,清廷內部試圖革新的「戊戌變法」,最終宣告失敗。
1900年,羸弱的清廷利用義合團的民氣,發起最後𡚒力的一博,企圖驅逐外強。結果是在八國聯軍之下,不堪一擊,訂立了更屈辱的辛丑條約,讓渡了更多的權利,並賠了巨款。
鳥居龍藏能在1897年到台灣考察原住民,因為當時日本已經佔領台灣。
而在1902-1903年,鳥居龍藏能夠順利到中國西南考察,衰弱的中國幫了很大的忙。
在列強的欺凌之下,當時的中國人非常畏懼洋人(日本人是東洋人也是洋人)。
鳥居龍藏在書中就提到,他的船首只要插上一面白色大旗,上面寫幾個大字「東京帝國大學堂教習」,其他的船隻會以為是什麼大官來了,莫不讓道以示敬意。
另外,中國西南邊區,當時可是土匪橫行的。地方官員怕鳥居龍藏這位外國人出事,引發強悍列強的干涉,各處莫不主動派出兵士或壯丁沿路小心護衞,一村過一村的接力,以確保他的安全。
當時的洋人有多麼神氣呢?
鳥居龍藏在書中也提到,曾經有少數民族犯了事被拘押,居然只要鳥居龍藏寫個簡單的說貼,就可以放人呢!
在1902年那個民不聊生的清朝末年,中國對考古人類學沒有多餘的心力,而縱就外來的考古人類學家而言,進入中國西南那個地區,鳥居龍藏也是先驅,除了文字敍述,他也留下了很多珍貴的圖像。這對近代改變巨大的中國,要往回去研究中國西南的少數民族,就是彌足珍貴的資料。
當然,對中國西南之行,鳥居龍藏另有正式的研究報告,但是把他的行程日記翻譯出來,更能呈現在那樣的時空背景裏,人在冏途的考古學家,是怎麼用第一個視野看地方上的風土民情。
鳥居龍藏在這之前去考察過台灣的原住民,他常常會比較兩邊的情形,而說出了「這和台灣的XX族是一樣的」的話。
當時鳥居龍藏並不知道,『台灣原住民族在遺傳學和語言學的分類上屬於南島民族和和南島語系,和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馬達加斯加和大洋洲等的南島民族族群有密切關聯。』(~維基百科)
另外,鳥居龍藏對於考古的發現,往往有大膽的創見。
以在四川江邊崖上鑿出的洞窟「蠻子洞」為例。
國外的學者大都認爲「蠻子洞」是少數民族的棲身之所,鳥居龍藏則以洞窟內發現的東西及洞窟的式樣,認為應該是少數民族的墓葬形式才對。
他提出日本也有類似的墓洞,並進一步大膽推測,日本的墓洞形式可能是受了四川蠻子洞的影響呢!
在考察苗人及彝人等的差異,他比較了語言,譬如1到10的計數發音。
他也比較了衣服的式樣。
相信這些就應該就是考古人類學當時的標準方法了。
鳥居龍藏的考察路線,主要是由洞庭洞溯沅江而上,經懷化、鎮遠、貴陽、安順到昆明。
從昆明到成都,他不走比較容易的昭通-岷江這條路,而是選擇比較偏西,翻越大相嶺經雅安,那條經過更多少數民族分佈的路。
鳥居龍藏因此能綜合做出了結論,從大相嶺往東到峨眉山這條山脈,大概就是漢族和彝族的北南分界線。而至於苗人,大概就是從成都南北劃一條線,分佈在以西的部分。整合起來,就是鳥居龍藏走經過的中國西南一地。
讀後
這個世界改變非常迅速,各地原住民在現代生活的衝擊之下,迅速失去了很多的傳統。鳥居龍藏以現在來看,最大的貢獻是為我們留下彌足珍貴的圖像。對台灣的原住民是如此,對中國西南的苗族、彝族等原住民,也是如此。
當時鳥居龍藏要去中國西南研究那裡的原住民,起心動念是為了和台灣原住民做一個比較研究。在他的心裏,是否認為他們之間存在有某種關係和聯結呢?如果他知道,其實台灣的原住民和南島的原住民比較有關係,不知道他會不會感到失望呢?
人類是homo sapiens, 鼻祖約在30萬年前左右在東非,約於5萬-7萬開始大量往全世界各地遷移。
We are a family.
現在這個世界的很多地方,都基於宗教、信仰、種族、優生學或甚至先來或後到,這些些微的不同和差別,而黨同伐異。
這不禁令人思考,到底考古人類學最大的功能,應該是告訴我們之間的不同,還是最終回歸到世界的大同呢?
鳥居龍藏在《人類學上所見的西南中國》的日記中,在經過的歷史景點也引用了很多中國詩人的作品,顯見到他對中國文化的崇敬。
如果像鳥居龍藏這樣的知識份子可以滙集成一股力量,那麼為什麼終究無法阻止日本對華發動殘忍的侵略戰爭呢?值得深思。
*: 鳥居龍藏 著,胡稹 賴菲菲 譯,《人類學上所見的西南中國》,2025年2月,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2026/1/12 人類學上所見的西南中國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