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樹木的藝術，是關於學習辨識特定的形狀和模式，並了解其意義所在，而不是有關辨認物種。樹木的名稱，其實並不如許多人以為的那麼重要。』*
《樹的微宇宙》的作者崔斯坦•古力Tristan Gooley，一位觀察樹木的專家，是這麼說的，令人真的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樹木因爲往往長得很高，開花結果的頻率也不高，要分辨到種，相當困難。
崔斯坦•古力告訴我們，其實樹木分類到種，也就是給個學名，比起觀察樹的形態及相關的地景，並沒有那麼重要。
沒有兩株樹是一樣的。但是不同的樹，譬如不同種的，在形態及相關的地景上，卻可以看到同樣的道理，這就很神奇了。
1. 為什麼說樹木即是地圖？
會和樹木互動的因素：水、光線、風、溫度、土壤。
在北半球，靠南的陽光充足，樹木的枝葉比較繁茂。看樹木哪個方向長得比較好，就知道方向了。
2. 濶葉樹和針葉樹
在植物演化的進程中，針葉樹比濶葉樹還早出現，也更原始。
針葉樹的葉子更可避免水份蒸散，可耐乾燥多風的環境。
濶葉樹則怕日曬，因此常長於潮溼的雨林之中。
3. 先驅樹和巔峰樹。
先驅樹是長得很快的樹種，一旦森林出現了新的空地，如新的崩坡，先長出來的樹種是先驅樹，樺樹、柳樹、赤楊和許多種類的楊樹屬之。
在先驅樹的樹蔭微光中慢慢長起來的，是更長壽的巔峰樹。一旦巔峰樹高過先驅樹，樹下的先驅樹就退場，形成成熟森林，這個過程叫做森林演替。
成熟森林在巔峰樹的主導下，生物多樣性會減少。
當巔峰樹因外力或自然死亡倒下(成熟森林有10-15%的倒木，往往成為「保母樹樁」/「保母倒木」(nurse stumps/nurse logs)，形成一個小生物的撫育小環境），空出了樹冠的遮蔽，下面先驅物種就會進來，這會增加生物多樣性。
4. 潮濕或乾燥
能適應潮濕的樹種：赤楊、柳樹、楊樹
能適應乾燥的樹種：楓樹、山楂、水青岡、紅豆杉、冬青、桉樹
5. 陽光
針葉樹喜大量陽光(松樹Pines > 冷杉Firs > 雲杉 Sprunes > 鐵杉Hemlocks)，濶葉樹則否。
濶葉樹中比較喜陽的樹種：楊樹、樺樹、柳樹。
耐陰樹種一般是慢慢長的顛峰樹：水青岡、紅豆杉、冬青、鐵杉。
6. 林木界線(Tree line)
林木界線(森林線)，是指高山上面，溫度太低風速太大，樹再也長不出來的界線。針葉樹在高冷風大的地方，比濶葉樹耐受，但是也會有一個限度，那就是林木界線。那個界線以上，不是草不然就是低矮的箭竹，沒有樹木。
7. 土壤
酸性的土壤一般是比較貧瘠的：針葉樹較能適應
喜歡肥沃的土壤：白臘樹、胡桃樹、榆樹
喜歡潮濕但不是酸性土壤：赤楊、柳樹
泥媒土：毛樺
8. 都市環境
二球懸鈴木，可耐受都市中緊壓的土壤和污染的空氣
9. 環境擾動
在環境擾動的地方，會先迅速長出先驅樹：柳樹、赤楊、赤松、落葉松、樺樹、山楂。
10. 含鹽的海風
耐受鹽風的樹：岩槭、檉柳、椰子樹
11. 樹的高度
為了爭取陽光，樹的頂芽一旦還處在蔭庇處，就會持續分泌生長激素去抽高。所以在森林中，我們看到的樹，樹冠往往在高處。這也是為什麼人工林要種得夠密，因為那樣樹木就會往上竄爭取陽光，形成筆直的樹幹，有更高的經濟價值。
在森林中，要嘛很高的樹，要嘛是低矮的，原因也是光線。介於高與低的樹木，欠缺陽光而餓死。從高高的樹冠透下的光線是錐狀的，在較低的地方可以形成雖然較弱但是比較穩定的光線，這使得低矮的樹可以生存。
12. 樹的形狀
針葉樹呈現圓錐體狀，既有利於爭取冬天低懸太陽的光線，也有助於散熱並且抵禦風雪。
在針葉樹中，喜歡陽光程度是有差別的：松樹Pines > 冷杉Firs > 雲杉 Sprunes > 鐵杉Hemlocks，造成喜歡陽光直射的松樹有長長的主幹樹冠集中在上部，像陽傘一樣，而另外一個極端的鐵杉，較不喜歡陽光，就長成上小下大的錐狀。
濶葉樹生存的環境比較溫和，樹形不必像針葉樹那樣，只要圓潤形狀即可活得很好。
13. 在樹幹上的塗鴉會隨著成長而變得更高嗎？
答案是不會。樹木一旦樹皮已經形成，樹幹就只會往外長粗而不再長高。
14. 樹眼
樹木在南側陽光充足的方向枝葉比較繁茂，也會自行修剪掉更多不再需要的樹枝，而在斷裂處的樹皮上看似眼睛的紋路。
15. 萌櫱枝(Eoicormic sprouting)
樹木基本上應該是往上長的，但是有時候在樹幹上會發現長出較小的樹枝，也就是萌櫱枝。這往往表示這棵樹面臨了壓力：疾病、損害、乾旱、火災、老化等等。(但有些樹本來就無法抑制萌櫱枝，譬如椴樹)
16. 樹冠羞避(crown shyness)
臨近的樹木之間，會巧妙地留下小小的空隙，讓相互的枝葉不會打在一起。
17. 對生(Opposite)或互生(Alternate)
如果樹葉或嫰芽是對生的，那小樹枝和大樹枝也是如此，只是樹枝經過自行修剪，會看不出來。(這我有點懷疑，以前沒有特別去注意)
18. 枝領(branch collar)
樹幹為了支撐樹枝，在樹幹和樹枝之間會出現增生的現象，那就是枝領。
樹枝往外伸展，在和樹幹連結處上方承受的是往下拉的張力，在和樹幹連結處下方承受的是往下壓的壓力。
濶葉樹枝較平展，受張力影響較大，增厚的枝領在連接處的上方。(「抗張材」tension wood)
針葉樹樹枝較傾斜，張力影響較小，增厚的枝領在連接處的下方以抵禦壓力。(「抗壓材」compression wood)
19. 風剪木(windsnap)或風鏟木(windthrow)
強風吹斷樹幹但不倒，是風剪木。整株倒下，則是風鏟木。
風剪木是致命的。風鏟木可能還可以活一段時間。
冷杉是根系淺的風鏟木。
20. 風的方向
在風的吹拂下，樹形會歪向一邊。在迎風側更矮更密集，逆風側則更高更稀疏，這就是「風隧效應」。
在強風的吹拂下，迎風側的枝葉可能斷光，而形成只有在逆風側有枝葉，樹形有若旗子，這個現象是「旗化」。
風在迎風面被樹木擋住而已往上昇，在樹木的逆風處形成一片無風區域，稱為「風影」(wind shadows)。
風在林下也不是暢行無阻，較低的植株產生的磨擦力會令風翻滚，是為「漩渦」(eddy)，在樹下尤其是順風處，就會感覺風是亂吹。
走入森林，不會感到強風在吹，因為風被壓縮在樹冠和地面之間，是為「膨脹」(bulge)。在樹林中頭部高度感受到的風，比更高處及更低處要強，令人在森林下感到陰涼，偶爾有冷氣般微風的舒爽。
21. 樹幹
樹木愈老愈粗，量樹的胸徑(diameter at breast height, DBH, 在人胸部高度——1.3公尺——量到的樹幹圓周長度。如果有數株主幹，則各別圓周長度平方合之後開方求均值)。
一般的概算，樹的胸徑每年會長2.5公分。
胸徑2.5公尺的樹(直徑約80公分，半徑40公分)，就約是百歲人瑞的樹了了。
(根據研究調查 ，玉山圓柏的直徑每增加1 公分 ，胸徑3.14159公分，需要22.8 年的時間。相當於每年直徑每增加0.043公分 ，胸徑0.137公分。直徑只有5公分的玉山圓柏，已經是超過百年。而很低矮的玉山圓柏長得又更慢呢！）
當樹幹外有隆起，代表樹幹出了問題，增生組織來修復產生隆起。如果隆起的樹脊是滑順的，代表表樹木成功癒合了；尖銳或凸起的樹脊則代表失敗了。
樹幹的結構，由內而外是：樹心、髓心(heart or pith)、心材(heart wood)、邊材(sapwood)、形成層(cambium)、靱皮部(phloem) 、外層樹皮(outer bark)。
春夏長得快的時候，長出細胞壁較薄的大型細胞組成，年輪較寬顏色較淺。秋冬的年輪則較窄顏色較淺，因此年輪可以用來估算樹木的年齡。
有外在環境壓力，如旱災，或者樹木大量結果的豐年，年輪也比較窄。
有些樹木上有木刺，那是樹木抵禦草食性動物的保護機制。
22. 樹根
樹根的範圍約可達樹冠寛度的2.5倍。
樹根有四種型態：又廣又淺的碟盤狀(Plate)、下沈狀(Sinker)、又廣又深的心臟狀(Heart)、深根軸狀(Tap)。
A. 又廣又淺的碟盤狀(Plate)：冷杉、雲杉，其他的針葉樹的根一般比較是深根軸狀(Tap); 濶葉樹所需的營養在淺處，所以濶葉樹的根相對比較淺。
B. 下沈狀(Sinker)：橡樹
C. 又廣又深的心臟狀(Heart)：樺樹、落葉松、椴樹
D. 深根軸狀(Tap)：胡桃樹
樹根在迎風向會比背風向長得粗狀，以抵禦風吹時產生的張力。
長在陡坡上的樹根，下坡處的根會比較粗，以抵禦重力所產生的壓力。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有些樹木的根長得是如此寛大，稱為「板根」呢！
根離樹幹的部分，鬚根，比較細小，比較怕踩踏。因為踩踏會在樹根中形成氣穴（cavitations), 空氣泡泡，會導致水分運輸的問題。
23. 樹葉
針葉樹為了應付更嚴苛的環境，因此葉子更小的針葉或呈現鱗片狀葉。(陽光強、乾燥、寒冷、多風的地區，樹木的葉子會很小或者是針葉。)
縱然是同一種的樹，長在風更大的稜線上的，葉子會更小更厚(甚至長滿保暖保溼的毛)。
照到太陽較多的陽葉(sun leaves)比起陰葉(shade leaves), 長得較小、較厚、顏色較淺。
單葉(simple leave)指一根「葉柄」(petiole) 上只有一片葉子。
複葉(compound leave)則是葉柄往前延伸成一根「葉軸」，從葉軸上長出數個小葉，也稱為「羽狀複葉」(pinnate compound)。
羽狀複葉可以捕捉大量陽光，在明亮多風的溫帶地區，適合快速生長的先驅樹，如白臘樹和接骨木。
樹木的裂葉(lobed leaves)是為了散熱，氣候愈熱葉裂愈深。
為什麼有些物種的幼葉和老葉長像差那麼多？幼葉需要大量的碳以供成長，但老葉是為了生存。
橄欖和桉樹為了應付高熱及烈日，葉片呈現銀色調，是為了能反射陽光。
樹葉正面和背面不同，是因爲它們有不同的功能。樹葉正面為了行光合作用，因此有很多葉綠素，呈現綠色。葉背則是為了氣體交換。
雲杉的針葉上的臘，可能令其看起來偏向藍色，是為了保護葉子減少紫外光的傷害。
葉子變黃是「黃化」(chlorosis)，代表缺氮或鎂。(在秋天時，落葉樹從葉子回收養份，尤其是綠色的葉綠素，原來被蓋住的花青素顏色，黃色的、紅色的，就顯現出來了。)
針葉片上的白色條紋，是「旺盛氣孔」(stomatal bloom)，冷杉樹種都有，包括花旗松、銀冷杉、巨冷杉。但大多數雲杉都沒有。
為了承受更嚴苛的天氣的葉子：更厚、更強韌、更黏、更毛絨絨、更鋒利。
長尖刺的葉子，是為了對抗草食性動物。
葉子上的細毛，是為了防止蒸散作用。在葉緣的毛所形成的小氣候，可以防止霜凍。有些毛絨可以阻擋昆蟲入侵。
葉子上的臘，防曬並防水。樹葉末端愈尖，排水愈快。
葉柄上的蜜腺(nectaries)，會分泌花蜜，吸引昆蟲：櫻桃木、梅樹、杏仁、桃樹。
葉片為了經濟性地提供葉片承風所需要的應力，葉柄要嘛是扁的，要嘛是有溝槽(u型或v型)。這在大型葉的葉柄上尤為明顯。
24. 真菌
真菌在地底下和樹木的根密切合作，形成共生關係。
但是在土壤之上，真菌的出現(我們看得到的是真菌的子實體)，往往是樹木正遭受(真菌的)攻擊，或者本身已經邁向死亡。
25. 春天
樹木從夜晚的長度和溫度來決定是否春來了，該發芽了。
譬如累計溫暖時數，以加拿大糖楓就需要累積140個小時的溫暖時數，那麼對它來說春天才是到了。
果樹如果沒有經過一段寒冷期，它們不信寒冬已過，因此暖冬常常使得果樹無法開花結果。
地球暖化氣候異常，對樹木就是潛在的問題。
26. 開花和授粉
風力授粉的樹，花外觀不重要，多數針葉樹是風力授粉。
動物授粉的樹，花外觀很重要，用來吸引昆蟲，濶葉樹大多是動物授粉。
花可以長在枝條的末梢，可以吸引昆蟲，但是枝條的末梢一旦開了花，那麼樹枝就得改變生長方向，帶來結構上的弱點，樹枝會呈現鋸齒狀，會限制樹木整體的大小。
花長在枝條的側邊的樹木，會長得比較筆直，
27. 豐年
樹木不會每年都是結實累累的豐年。原因首先是因爲結實需要很多資源。
另外，以橡樹為例，如果每年都是豐年，那麼就會使得野豬不斷的繁殖，把果實都吃完而令橡樹無法留下後代。橡樹有荒年，會節制野豬的數量，當豐年來的時候，落果就不會被吃完了。
樹木有落果是正常的，那是果子結了太多營養不足以供應，樹木自行在修剪呢！
28. 改良土壤
赤楊和細菌(根瘤菌)形成共生關係。細菌幫赤楊把氮固定下來，而赤楊則回報細菌糖分。赤楊的葉子富含氮，落葉就有助於增進土壤的肥沃程度了。
29. 毒它作用(allelopathy)
有些樹木會分沁對其他植物有毒的物質，把地盤佔下來，譬如：杜鵑、歐洲七葉樹、黑胡桃等等。唯毒素有針對性，不會殺死所有植物。
讀後
以後觀察樹木，不要太糾結於它的名稱，尤其是種名。
崔斯坦•古力把重心放在樹木本身，而不是一個外加的名字，這種角度，值得效尤。
*: 崔斯坦•古力 Tristan Gooley 著 楊詠翔 譯，樹的微宇宙 How to read a tree, 2024年10月3日初版，商周出版
2026/3/28 樹的微宇宙 How to read a tree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