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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下的一家人

by admin

潘冀建築師說,他之所以對建築有更宏大的視野,是在留學美國時加強了人文素養的訓練所致。

當時他收到了學校的回函中,其中一封最特別的是來自美國萊斯大學(Rice University),因為它既不是直接拒絕也不是直接接納,而是有條件式的。

『….. 回信寫著,他們歡迎我到萊斯大學就讀,但是分析我的成績單之後,覺得台灣的建築課程太偏重工程,較少人文科目,學校願意接受我的入學申請並提供全額獎學金,條件是我得從大學四年級念起,加強建構人文素養。

考慮許久之後,我接受萊斯大學的邀請,在大四和大五的就學期間(專業建築系要念五年),除了建築相關個科目之外,我和一般美國學生一起修習藝術史、心理學、邏輯學、社會學、美國歷史等科目。』*

『……藝術史讓我了解歷代藝術風潮的演變,領會美學與建築結合的脈絡;心理學讓我能同理使用者的需求,架構出適用的建築空間;邏輯學使我找出因果關聯,追查問題的始末,尋求解決之道;社會學讓我了解時空變遷下的社會習性與行為背景……』*

對於一位台灣來的學生,用非母語唸人文的課程,對體力和精神都是莫大的挑戰。

結果,雖然重讀了兩年美國建築系大學的課程,但建立的紥實基礎,讓潘冀只花九個月就在哥倫比亞大學建築與都市設計研究所,順利取得了碩士學位。

1981年,潘冀離開工作的建築師事務所,自行創業。

當時他兩個女兒才唸小學,太太在大學教書,而自己雖然也有兼課,但是創業畢竟是蓽路藍縷。

『第一年的年終尾牙,席開兩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所有同事的家人都參與,…..。我始終相信,家人的支持是事務所團隊的最大支柱。直到三十多年後的今日,我們事務所的年終尾牙依是所有同事的家人都應邀參加,受到事務所的誠心感謝。』*

而對員工,潘冀則是從創辦的第一天開始就提供免費的午餐,在用餐時不分職位大家可以一邊用餐一邊輕鬆溝通呢!

『我是一個自認對「美學」很有看法的建築師,只要有機會,我會和家人一起出國旅行,勇闖世界,感受自然、歷史與文化之美,…..』*

潘冀說,他常去知名旅館喝個下午茶,並向旅館經理表明自己是建築師的身份,要求參觀。旅館經理多半不會拒絕,他因此不必花大錢入住,就可以把經典的設計盡入眼底呢!

他的大女兒是知名導演,二女兒自創服裝品牌,相信耳濡目染之下,也受到了美學的薰陶了。

潘冀說有一次參觀埃及的金字塔,他留下印象最深刻的則是一雙平底鞋。

『……金字塔記載了人類歷史文明,而平底涼鞋流傳至今,直到現在依然四處趴趴走;建築與服裝(按:潘冀這𥚃指的是對後來創立服裝品牌的二女兒的影響)都是美學的具體表現,都有著服務人群的專業功能。』*

潘冀說,建築師的專業,首重觀念。在他的努力之下,建築師的考試,不再只是重視申論及計算,而是加入更多的觀念題(測驗題/選擇題)。

潘冀的事務所在歲末年終,同事都會設計出一張卡片,印好後由他親筆簽名,以寄送給夥伴朋友和業主,表示感謝與祝福。

潘冀認為一個人一輩子要培養的能力,是好奇心和觀察力。

好奇心是面對問題的態度,『….. 用好奇心去看待,看看可以從中學到什麼,從而探索解決問之道。』而不是抱持抱怨的消極心態。

『至於觀察力,……,就是看事情的角度。是否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看法與判斷,並同時反問自己,這些東西好在哪?為什麼好?當然我們也會看到很多不好的事情,那麼就問問自己哪裡不好?為什麼不好?如果換我來做要如何避免?』*

人不免有情緒。潘冀有一個「水龍頭理論」。在走進下一個會議或話題之前,把自己(憤怒)的情緒像水龍頭一樣先關掉。

『……我邀請優秀學生畢業後進入我的事務所工作,之後,我就不准他們再叫我「老師」,理由很簡單,在我心中一直認定,我與同事是「夥伴」的關係;…..』*

『直到今日,我還經常會在學生畢業設計的總評之後,或是參觀畢業設計展覽之時,對被我相中的學生遞上名片,……』*

潘冀的愛才、惜才之情,可以說是溢於言表。

『大部分的建築經常是注目焦點,追求驚人的展現,帶來瞬間的喧嘩。其實建築實踐的過程,必須傳達真、善、美的意念,作品的外觀形式與空間內涵精準呼應,當短暫的喧囂消失後,依然觸動人心,讓建築成為時光的容器,𢑥集空間中的人與情,𠄘載土地上的景與物。』*

“Architecture is the thoughtful making of space.” ~Louis Isadore Kahn

“Architecture is frozen music.” ~ 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von Schelling

潘冀舉例說明的是座落於台中的「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的設計。

潘冀認為,一個建築師必須面面俱到,不能不食人間煙火,這樣才能解決現實的問題。建築人的左腦(理性)和右腦(創意)都要俱備。世界知名的建築師,都是俱備全方位整合能力的。

潘冀本來就是文青,在國內建築系偏向工程的訓練之外,在國外又重讀建築系二年浸淫在文化素養之中。相信潘冀所謂全方位面面俱到的建築人,所需要的就是這種包含理性和感性內涵的養成過程。

潘冀提到機場捷運A1車站的設計。我就想到在外派中國的那段日子,當機捷開通,我回國返家走出A1的閘口,往前仰望充滿希望的手扶梯,原來是來自潘冀事務所的設計啊!

雖然,《星空下的一家人》這本書,講更多的是潘冀和他的另一半,怎麼教育出後來分別擔任導演和設計師的兩個傑出女兒的點點滴滴。但我也看到了一個幸福的家庭,是怎麼自然而然成為一家成功的建築師事務所後面支持的力量了。

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這本小說的開篇所寫的經典名句「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自不幸的理由」。用在公司的經營,也可以說「成功的公司都是相似的,不成功的公司則各有各種不成功的理由」。

看潘冀怎麼對他的員工以及員工後面支持的家庭,事務所的業務能蒸蒸日上、不斷推出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就完全不令人感到驚訝了。

『讓建築成為時光的容器,𢑥集空間中的人與情,𠄘載土地上的景與物。』

潘冀講得真好。

*:潘冀 口述 廖大魚 文,《星空下的一家人》,2018年6月29日,遠見天下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2023/10/18 星空下的一家人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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