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對這群師傅的意義:工作之於他們不過是求生的手段,他們要求的不外乎收入穩定、做起來習慣、賺的錢足夠一家人生活等等相當實際的考量。個人聲望或對於該行業的認同,對他們來說都是其次。
也就是說,他們所抱持的工作認同,其實是對自己所擁有的、足以養家活口的技術的認同,並非對於特定行業的認同,這個行業也非他們的天職,所以他們不追求在這個行業中走到最頂端,甚至也不追求自己的技術必須登峰造極。
以糊口為優先的心態,讓他們對於拖車產業的繼承責任感相對薄弱。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對這群師傅來說,「成為頭家」並不那麼有吸引力。
……
他們可以同時認為工作技術重要,但同時又希望孩子取得文憑,因為在他們眼中,無論技術或文憑,都是取得維生手段的一種工具。』*
七年級生的謝嘉心,生於「黑手」(工人)的家庭。她的父親以製作拖車為業,但是從她小時候開始,父親就一直告誡她要認真讀書,說如果不好好讀書,以後就像他一樣做工。
謝嘉心認真念書了,念到清大的社會研究所,以研究父親的職業為題,順利拿到了碩士學位。她的研究也解開了一直縈繞在她心裏的一個問題,為什麼一位在工作上如此以技術為傲的黑手父親,在家裏卻貶抑自己的工作,唸茲在茲的居然是希望自己的子女不要繼承父業。
謝嘉心在書𥚃謙虛地寫道:『現於NGO的世界載浮載沉,試圖維持心𥚃那點理想之光,並尋找與現實生活壓力之間的平衡點。』如是看來,在她父親心目中足以找到一個相對容易生活(糊口)工作的(碩士)「文憑」,似乎並不見得有什麼直接具體的幫助。但是她明顯已經踏上了社會階級流動的階梯了。
如果我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做和我們一樣的工作,是不是也是因為我們只把工作當作養家活口的辛苦工具,而沒有從工作中得到有使命感的更高的自我完成呢?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在我們的孩子的未來,很多當下的工作都有可能會消失。「文憑」既不可靠,現在取得的知識與技能也不能用上一輩子,必須終生學習。
謝嘉心從高雄小港到北部讀書,她明顯感受到了家庭財富的差距。
透過學習,我們也可以爬上社會流動的階梯,但是看著富有家庭的子女,父母的財富往往已經讓他們贏在階梯的起跑點上了,甚至可以說有些人已經站上階梯的更高處了。
2016年台大社科院經濟系教授駱明慶,發表了一篇研究論文指出,台灣大學的學生有將近50%來自台北市、新北市,其中小小的大安區就佔了6.89%。家庭財富的多寡和子女接受良好高等教育的機會,呈現明顯的正相關。**
父親是黑手,並沒阻止謝嘉心力爭上游,攀上社會階級流動的階梯。但在這個背後,還有更多比較不富裕的家庭的子女,是失去這樣的機會的。
高等教育不是出人頭地的唯一機會,但是我們不能不承認這當中因此而有的學習成長機會。身為父母的為什麼要努力讓自己的家庭富足起來,因為那也攸關到孩子未來的幸福。
是不是讓孩子從事和自己一樣的工作,克紹其裘,並不真的那麼重要,謝嘉心的父親基本上是對的。過得再苦,都要讓孩子不失去任何學習成長的機會,這才是重點,謝嘉心的黑手父親則做到了。
*:《我的黑手父親》,謝嘉心 著
**:〈台大生來自哪?學者研究:北市大安區最多〉,記者 謝佩穎 / 攝影 張肇華 台北 報導,TVBS, 2016/08/21
2023/3/27 我的黑手父親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