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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一座人文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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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要等到1926年日本平定全島的原住民之後,才發展山區的遊憩活動。然而,因為官方始終不放鬆戒備,入山管制嚴格,山林與社會大眾的距離極為遙遠。國民黨政府來台後,考慮山域掌握不易,亦採取同樣的山地管制規範,民眾必須通過社團申請才能進入。一直到1972年「百岳俱樂部」成立,乃至為配合發展觀光事業,山地管制才逐步放寬限制。…..攀登三千公尺以上高山的自由,要等到2001年高山嚮導證制度的取消,才正式還給人民。2019年的「山林解禁」政策,則是歴代一系列開放措施的集大成之作,自此登山者自負安全責任,政府也不再基於保護心態而禁止民眾登山。……*

 

隨著登山方便性的增加,有更多人接近了山林,當然不免會造成對「荒野」生態系的驚擾。

 

1926年之前,由於山林有會馘首的強悍原住民在活動,使得住在平地的人(尤其是數量龐大的漢人和平埔族)不敢進去,反而因此產生了保護的作用。日治時期活躍在台灣原住民山區進行調查活動的森丑之助,就對於原住民在保育台灣森林的貢獻,有很高的評價。

 

『台灣因為有「野蠻的生蕃」居住,在歷史上防止了移墾台灣的漢人湧入山區濫伐,結果,台灣的大自然受到保護,國土沒有受到戕害。』**

 

20世紀初,森丑之助進入的台灣高山地區,就約當是所謂的「荒野」。為什麼說是約當呢?因為畢竟原住民已經進行了幾百年的焚耕,並不是完全不受侵擾的原始「荒野」。譬如,當森丑之助從丹大溪往東爬上中央山脈的關門山的時候,他就觀察到在那個濁水溪流域的上游,已經沒有什麼大片的原始森林了。

 

然而,在太平山、八仙山、阿里山等地,荒野的原始林還是有的。根據資料,日治時代共砍伐了2,600萬立方米,國民政府時代繼續發揚光大,又砍伐了4,500萬立方米。現在登山,沿途看到殘存的巨大樹根,就像無言的墳碑一樣,令人怵目驚心。

 

台灣的林場從1970年代開始關閉,台灣山林終於有了一些喘息的空間。1980年代,丹大林區「皆伐」的慘況被媒體批露,政府在1991宣佈全面禁伐,為森林保護立下新的里程碑。

 

隨著解嚴和山地的解禁,能接近山林的人又更多了,但也帶來了垃圾、污染以及步道表土的嚴重流失等等問題。成立的國家公園,莫不以總量管制,來控制人對荒野的破壞。然而有些商業隊,為了逐利總會想出突破的方法。譬如嘉明湖,就和原住民合作,開發新的路線,從利稻部落附近的戒茂斯爬上嘉明湖,繞過了向陽山方向國家公園的數量管制。協作公司,甚至把帳篷和其他物資預先藏在山裡,那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但是也沒有人管。而至於像其他沒有國家公園的地方,譬如加蘿湖和松蘿湖,步道走成了「泥濘的」康莊大道,大量的山友在湖邊露營(據說協作公司在附近也藏有帳篷),湖水開始有人為油漬污染的狀況。登山就是愛台灣的風景,但是看到自己竟也變成了傷害台灣山林的一部分,還一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而其中登山協作的問題,就是揹負過重。雖然有「每日30公斤」這樣的默契,但是實際上很多協作都超過這個重量。『根據針對尼泊爾一帶的研究,常見於揹工身上的病症之一,即是關節痛和相關慢性疾病,累積久了恐使人不良於行,…..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政府(尤其是勞工部門)、部落和協作公司老闆,應該想想怎麼幫助他們才好。

 

政府在2019年的「山林解禁」政策宣布之後,相關的配套措施並沒有,其中最重要的是山屋和相關垃圾清理和運補的改善。登山是小眾,如果台灣的社會還繼續以短期的選票做考慮,這些事情大概就不會有改變的一天。

 

……西方登山運動的核心在於垂直攀登,…..許多山峰長年受冰河切蝕,地勢險峻陡峭,垂直的岩壁所在多有,若不研發專門技術,就無法攀爬,所以有其必要性。台灣山區則是地形、氣候使然,幾乎沒有一定需要技術裝備才能登上的山峰,也缺乏穩定降雪,頂多就是利用傘帶、繩索或木梯等増加安全性,缺乏技術層面的登山。(中略)…..兩句話就能解釋一切了,如果可以用走的上去,何必用爬的呢?』*

 

台灣大部分的登山步道,只要用走的就可以,不必攀爬,登山就成了比較沒有技術層次要求的體力活動,也就難怪在Covid-19肆虐之下,限制了出國,會有那麼多人開始走出戶外去爬山了。然而,台灣高山多變的氣候,加上年輕破碎的地形,對於因為不需攀爬技術而輕忽了的人,就可能造成受傷的事故甚至山難了。

 

如何「登一座人文的山」呢?作者董威言在《登一座人文的山》的結語中,做了非常樸素的建議:『……其實最重要的是給自己走入自然環境的機會,透過實地體驗來建立人與土地的關係,……大家只要懂得欣賞自然,也願意結合「走」與「讀」來增廣見聞,即便是都會公園或家附近的郊山也能找到獨特的故事,從中建立屬於自己的「野趣」。……*

 

以擅長獨攀的日本登山家植村直己,又是怎麼定義他心目中的「登山」呢?

 

『我登上了五大陸的最高峰,卻不認為自己登高山很厲害,攀上險峻的岩壁很了不起。登山不可以優劣視之。簡單來說,即使是健行的小山,只要登山人在走完之後,留下了深深的記憶,這就是真正的登山。』***

 

對植村直己來說,登山就像開在阿爾卑斯山上的雪絨花一樣,它綻放生命的美麗,不為別人,只為了自己。說得好真切。

 

 

*:《登一座人文的山》,董威言 

**:《生蕃行腳》,森丑之助 原著,楊南郡 譯註

***:《我把青青春賭給山》,植村直己 著,陳嫻若 

 

2022/5/19 登一座人文的山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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