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九州熊本的慈惠醫院,在2007年開設了「嬰兒信箱」,讓無力照顧撫養親生兒的母親,可以在匿名的情況下,把新生兒放到「嬰兒信箱」的保溫箱內。
「嬰兒信箱」一旦啓動會觸動警鈴,醫護人員會迅速前往檢查新生兒的狀況。如果新生兒沒有名字,就由市長取名,並在之後媒合家庭予以收養。
2017年,熊本慈惠醫院的「嬰兒信箱」在運作十週年時,公布了專家委員會的《「送子鳥搖籃」第四期評鑑報告》。*(「送子鳥搖籃」是「嬰兒信箱」比較好聽的名稱,但是媒體都習慣用「嬰兒信箱」來稱呼了)。
收容的兒童人數
第1期 第2期 第3期 第4期 合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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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數 51 30 20 29 130
每月平均 1.76 1.25 0.67 0.81 1.12
把嬰兒送到嬰兒信箱的理由,在最近的第4期,原因為:生活拮据(41.4%)、伴侶的問題(34.5%)、未婚(31%)、家長等人反對(20.7%)、社會觀感與戶籍(24.1%)、對育兒感到不安、負擔(17.2%)、拒絕撫養(13.8%)、外遇(13.8%)……(複選)。
兒童的健康狀況,由第1期93.2%的孩子很健康,到了第4期則變成48.3%的孩子需要治療,最主要原因是孤立生產(無專家助產)的件數大幅増加,使得初生嬰兒的健康受到了威脅。
開設十年之後,對「嬰兒信箱」的綜合評價為:『無法證明送子鳥搖籃是否直接拯救了兒童的生命。另一方面,送子鳥搖籃成立十年以來,設施本身依舊存在各式各樣的課題待克服。』*
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中明定,兒童有知道生父母的權利。「嬰兒信箱」採匿名制,雖然透過蛛絲馬跡後來也知道一些父母的資料(130位中有104位知其生父母),但是還是有不少「嬰兒信箱」的兒童(26位),完全無法得知其父母是誰。匿名的做法,受到了委員會嚴厲的批評。
「嬰兒信箱」受到的第二項批評,是孤立生產的增加,使得母子的健康受到影響。
1999年,德國漢堡發生棄嬰事件,4位棄嬰中有3位死亡,造成社會震撼。德國民間組織發起了「嬰兒之門」的管道,從陪伴孕婦待產、協助女性「匿名生產」,並進行後續出養的安排等一系列做法,的這正是日本九州熊本「嬰兒信箱」師法的來源。
德國的嬰兒信箱,會有一封信給生父母的信。生父母也可以把嬰兒的指、腳紋印下,以便日後想領回時確認身分,熊本慈惠醫院就是模仿這個程序。
日本和德國最大的差別是,德國對孕婦的福利制度比較多元,有各種方案可供選擇。甚至在懷孕期間就一直有輔導員陪同,如果不生,基本上會尊重婦女的選擇。但是如果是經濟上的問題,政府也會補助手頭拮据的孕婦,讓他們在專業人員協助下順產。而在日本,無助的孕婦可能冒著孤立生產的危險,新生兒也只能直接送到「嬰兒信箱」了。
德國的嬰兒信箱由社福、教育專家、嬰兒信箱負責人,長年以來邀請政府與民眾不斷討論改善;但在日本,僅此一處,政府也採取非常被動的保守態度。德國和日本有困難的孕婦會得到的協助,當然就是天差地差了。
日本的教育學專家山下雅彥指出嬰兒信箱的缺點:『嬰兒信箱收容的孩子總有一天會尋找自我,面對自己的過去。當他們發現「原來我不知道生父母是誰』時,無論在新的家庭過得多幸福,還是可能因為遭到遺棄一事而否定自我。』*
德國的祕密生產制度,孕婦必須告知輔導員自己的本名、生日、地址與生產的醫療院所,這些資料由政府嚴格保管,至於生產過程則完全可用化名。兒童滿16歲的時候,倘若提出要求,則可以調閲資料,去了解自己的生父母為何。德國的制度同時保護了女性安全生產和兒童「知其父母」的權利,可以說是兩全其美。
日本早期送到「嬰兒信箱」的兒童,已經有人在收養的定庭長成為少年。NHK的記者就曾訪問了一位叫小翼的「嬰兒信箱」的兒童。
小翼說:『因為當年被送進嬰兒信箱,才會有現在的我。我想向對方說聲「謝謝」。』
什麼!小翼要說「謝謝」的對象,不就是當年棄養他的生父母嗎?
或許小翼要說的整句話是「謝謝你們當年把我放棄在嬰兒信箱裏。」聽起來是既矛盾又荒謬,令人心情沈重的鼻酸。
如果像德國一樣,讓生父母得到更多的協助,是否可以兼顧到女性安全生產以及「嬰兒信箱」兒童長大之後知的權利呢?
查了一下相關的報導,台灣棄嬰的年度總數量由1993年的217位逐年下降至2018年的7位。
『1993年時,棄嬰人數大約是每一萬名出生嬰兒中有6.6個,而到了2018年已經降到每一萬名中只有0.3個,可見台灣的棄嬰事件,確實已經大幅減少。』**
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台灣社會福利及相關社會安全網很完備;還是不想生的準媽媽,在棄養之前就已經順利先行墮胎了呢?所以,已經沒有設立「嬰兒信箱」的必要了。
想想如果我是日本「嬰兒信箱」的兒童,在長大之後才知道原來我的父母不是我的父母,但是完全無法查知己之所從出的生父母,那是多麼可怕悲慘的事啊⋯⋯
我們都要感謝生父母,當年沒有放棄我們呀……
*:〈台灣棄嬰變多了嗎?〉,iTheNewsLens關鍵評論,2019/03/29
*:《為什麼要拋棄我?》,NHK採訪團隊,陳令嫻 譯
2022/7/22 為什麼要拋棄我?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