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根據經濟學家的研究,工作對個人所代表的意義,除了實質的報酬,其實有更大的部分(60%), 是工作帶來的非物質的滿足,譬如工作令人感到獨立自主、擁抱有專業能力的信心,以及可以和別人建立關係和連結等等。*
《Seeing Others》這本書,講的就是這種非物質的滿足。
經過訪談了美國社會上各階層的人,作者歸結出非物質的滿足中最重要的一項,那就是「受到尊重/有尊嚴」(dignity)和「得到認可」(recognition)。
‘…dignity affects quality of life as much as material resources do. When we think about how to improve society, then, we cannot ignore worth any more than we can poverty or inequality. We need to focus on the extent to which different groups are “seen” by others, whether they have a seat at the table, and whether they are welcomed, valued, and listened to. We know it is possible to do all this because worth is socially determined. That is to say, it is not handed down from above based on neutral criteria. Rather, we decide who matters—all of us, every day, by creating, supporting, and spreading new narratives about the worth of all groups. This is why worth should be factored in explicitly—in every social interaction on the street, as well as every legal and policy decision that our elected officials make.’
大意:物質的報酬,和精神層面是否受到「尊重/有尊嚴」,對生活品質的影響是等量齊觀的。
所謂的「尊重/有尊嚴」,代表怎麼被對待。譬如,受不受到歡迎,是不是被認可存在的價值,意見有沒有被重視等等。
「尊重/有尊嚴」不是天賦的人權,而是由社會的關係所決定的。
我們決定要在乎誰,我們每個人在每一天都不斷形塑著對不同群體評價的敍事。這種評價是直白的,呈現在日常的每一個社交互動之中,也在民選政府官員的每一項法律和政策的決定之上。
……
對不同的族群,作者認為透過「尊重/有尊嚴)」,可以改善特定族群被歧視的狀況。
他舉美國社會對同性戀關係(homo sexual)贊同度改變狀況為例。
在1973年,有90%的美國人不贊同同性戀,但是到是到了2019年,則只有21%的美國人不贊同。
另外有一項調查則顯示,美國人支持同性戀的人,由2002年到2019年,由51%增加到72%。
同性戀的團體在社會上一直存在著,只是現在大家對這個族群愈發了解和認可了,也就是說更尊重他們的存在(they matter.),換句話說代表對同性戀者的認可(recognition)。
而這呈現在其他社會關係上,就是我們對不同的團體或階級的認可(recognition)了。
‘…When I say “recognition,…, I mean “seeing others“ and acknowledging people’s existence and positive worth, actively making them visible and valued, reducing their marginalization, and openly integrating them into a group…”
大意:所謂認可(recognition),就是不可以視而不見,要認可他們的存在有正面的價值,積極讓他們在社會上有能見度,珍惜他們,避免他們被邊緣化,而且要公開地把他們包容到群體裏面來。
……
讀後
《Seeing Others》的作者Michéle Lamont 是母語為法語的加拿大人,她本身從小就一直感受到加拿大講英語族群的壓力,這也是她起心動念寫這本書的原因。
《Seeing Others》這本書主要是針砭美國社會。
歐巴馬當選美國總統的時候,美國的有色人種尤其是黑人,欣喜於終於有被尊重、重視和認可的感覺。但是,對於美國的白人族群而言,則是莫大的威脅,他們的反擊就是接下來把川普送入了白宮。
美國總統選舉的過程,社會趨向雙極的分裂,持不同意見者,各活在自己所屬意見族群的同温層𥚃,黨同伐異,社會中少了理性溝通的可能,讓政客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間。
在台灣的我們,有沒有覺得很熟悉?
美國是一個移民的社會,台灣又何嘗不是一個移民的島。
《Seeing Others》的作者Michéle Lamont所提的解決方案是:必須努力去形塑恰當的敍事(naratives),讓不管是依膚色、性別、性傾向、貧富、世代差異、新舊移民等等所形成的各種不同的群體,都可以得到社會的尊重和認同(dignity and recognition),大家可以共存共榮。
美國有更多更嚴重的問題,譬如:種族歧視、貧富懸殊、失業率太高、全民健康保險涵蓋率太低、長期公共投資不足、負債太多、對外發動太多戰爭等等。
相對而言,台灣似乎好一點點。
台灣往往以美國馬首是瞻,但在美國國家治理能力衰頹所造成的諸多社會問題,則是我們要深深引以爲鑑的。
台灣有台灣的問題。
統獨、少子化及移民政策(包含陸配)、年輕世代渴望的向上流動機會及改變等等,這些我們都應該努力去形塑相關正面的敍事,包容不同看法的人,增加理性討論對話的空間,而不是喊爽當選的黨同伐異。
讓所有的族群,都感受到尊重和認可。
美國已經偏離這條路線很遠很久了,小康的台灣,應該還有很大的機會。
我們凝視著其他的族群,其他的族群也凝視著我們。
對於不同看法的人,我們要有同理心。
*: Michéle Lamont, 《Seeing Others》, 2023, Simon & Schuster, Inc.
2025/7/3 Seeing Others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