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葡萄酒的釀造,有所謂的「風土論」:
『風土條件(法語:Terroir),此名稱來自於法國,是農產品在其生長過程中所依賴的環境因素的總稱,包含當地人的習俗、土壤、降雨量、日照、天氣、氣候等因素。特別是在勃艮第地區的葡萄酒,這種表現尤為突出,兩塊相鄰土地的土壤、地勢、朝向等因素有很大不同,所產的葡萄也有極大不同,而釀出的葡萄酒的味道也不同。』(維基百科)
由於風土條件的特殊,因此造成葡萄酒的產地往往主要決定了一瓶葡萄酒的品質和特色,法國的勃艮第地區產的葡萄酒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另外,每年四時氣候的不同,也會影響到用當年葡萄釀出來的酒的風味。這也是為什麼縱使來自同一產區,葡萄酒的年份會那麼重要了。
釀造並品嚐葡萄酒,在近代當然以西洋為盛。
日本在結束幕府大政奉還之後,展開明治維新,大量西化,種植葡萄並釀酒,曾經是當時的重大國策。
但由於諸多因素,譬如蚜蟲的危害,讓日本人從種植釀酒葡萄中吃盡苦頭而敗下陣來,更加深了「風土論」的枷鎖,意思是說日本是不適合種植釀酒葡萄的地方。
另外,日本人是將葡萄酒當作是補藥酒來喝,喜歡喝起來比較甜的酒。
因此在後來所謂的「日本國產葡萄酒」,是用進口的葡萄醬汁去釀或者直接用進口的各種葡萄酒,加糖和香料調製而成。
有幾位在1970年代左右出生的日本年輕人不信邪,他們喜歡一起品嚐葡萄酒,並且在受到近代日本釀造葡萄酒匠人麻井宇介(1930-2002)的影響之下,開始在日本覓地種植釀酒葡萄,並將之釀成酒,受到餐廳的好評。
他們就是「宇介男孩」。
他們其中最極端的做法,除了認為葡萄酒本來就應該是從本土種出來的葡萄來釀造,而且他們不噴殺蟲劑,不施肥,用大自然中本來就有的酵母菌去釀造,不加二氧化硫,也不補糖,最好不挑果損,延遲收成讓葡萄自然熟透等等。
他們不在意葡萄酒好不好喝、有沒有得獎。
他們認為釀造葡萄酒,要傾聽大自然的聲音,將其釀成有味道深度的酒,而不是強調好不好喝而已。
『季節也是如此,葡萄酒是反映該年的產物,所以年份很重要,儘管法國的氣候和日本不同,日本產的葡萄酒依然能夠體驗相同的四季。
從葡萄酒的味道淡想起櫻花開得比較早,柔和的酸味感受到多雨的日子,強烈的果味憶起了酷暑,成熟的香氣彷彿口中含著秋天早晨涼爽的空氣。』*
喝葡萄酒,就是體驗葡萄成長過程的風土,這不是普通的浪漫。
他們克服了日本社會上,認為無法在當地種植製酒葡萄的偏見,把日本的四時風土,揉到日本產的製酒葡萄𥚃,然後釀造出真正有日本特色的「日本國產葡萄酒」。
這不是駁斥了「風土論」,而是又進一步加強印證了它的關鍵性。
總而言之,葡萄酒的特色,皆來自於大自然。
在種植和釀造的過程,他們傾聽了大自然,那麼最後倒到杯子中的葡萄酒,品嚐得到的就是那充滿深度的大自然,不管那會是怎麼樣的味道。
「宇介男孩」的成就,與其說是人定勝天,不如說是道法自然。
如果未來喝到感覺「不好喝」的真正「日本國產葡萄酒」,請不要驚訝。因為那就是當年度在日本產地的風土啊⋯⋯
*:河合香織 著 連雪雅 譯,宇介男孩,2018,積木文化
2025/1/27 宇介男孩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