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牧野富太郎(1862-1957),日本四國高知佐川町人,在日本是首位採用林奈二名法為植物命名的學者,因而被譽為日本的植物分類學之父。
牧野富太郎在小時候,父母及祖父即相繼去世。他自幼身體嬴弱,是由祖母悉心撫養長大的。
牧野富太郎並非出身學術,但基於對植物的熱愛,透過大量的標本採集及研究,終成為植物的學者大家。
但是,也由於他完全投入在植物學的研究,使得他的家庭生活經濟一向拮据,時時需要人家來濟助才能過關。
他劬勞的妻子壽衞子,在55歲就過逝了。牧野富太郎把從仙台帶來的青籬竹中發現的新種,取名為壽衞子竹 Sasaella ramosa(Makino) Makino來發表,以資永恆的紀念。
他的妻子全力支持他的研究,一直希望牧野富太郎能有一個植物園。
而這個願望,則是到了牧野富太郎逝世的隔年,才終於實現了。
依照四國高知名「牧野植物園」首頁的資料:
『為表彰出生於高知的「日本植物分類學之父」牧野富太郎博士的功績,本植物園於1958年(昭和33年)4月開園。在活用起伏的8ha園地中,種植有約3,000種與博士相關的植物,……』
在《牧野富太郎 我與植物的爛漫誌》這本書中,牧野富太郎以超過九旬的高齡,隨筆寫下他的植物人生;他對植物以及他從植物領悟到的人生道理,讀起來十分引人入勝。
『我現在已經不再讓植物無謂地枯死(應該也包括製作標本),我也不再隨便殺死螻蟻昆蟲。至於我為什麼能夠養成這種慈悲的心腸,或是一種為對方著想的心情,我相信是從我喜歡的植物培養出來的,而且我也有自信能夠透過觀察草木的興盛榮衰來理解人生。……』*
『假如每個人都有善解人意的心,這個世界將會多麼美好啊!既不會爭吵,國與國之間也不會發生戰爭。若是有這種體諒的心,講得深與一點是博愛心、慈悲心、互愛的心,世界絕對會變得很靜謐,人們也必定會沉浸在無比的幸福之中。世界上的各種宗教以不同途徑向世人宣揚這一點,但我反而不以理論,而純粹訴諸於感情,請大家藉由植物來培養這種心情,這就是我的宗教精神,也是我的理想。……』*
他提到在日本熱海(富士山南邊的伊荳半島東側)地區,有開得非常早的寒緋櫻(彼岸櫻) Prunus campanulata Maxim ,就是來自台灣的山櫻花,輾轉由台灣,經琉球、薩蠻(九州)再移到本州的熱海,而且居然長得很好。
寒緋櫻的命名中的Maxim,代表它是由俄羅斯植物學家卡爾•約翰•馬克西莫維奇(Carl Johann Maximovich,1827-1891)所命名的物種。
(有不少早期台灣採集的標本,會送去給卡爾•約翰•馬克西莫維奇鑑定,譬如金毛杜鵑 Rhododendron oldhamii Maxim.;糊樗 Ilex formosana Maxim. 等等就都是例子)。
牧野富太郎在書中也寫道很多有趣的植物觀察:
茄子有所渭「無謂花」,如果茄子的花序『……形成短穗,開著二、三朶或是四、五朶花的話,其中就會只有一朶花是會結實的花,其他都是不會結果的無謂花。……』*
水仙Narcissus tazetta L. subsp. chinensis (M. Roem.) Masam. & Yanagih. 會開花,有雌蕊和雄蕊,但是卻不結果實。為什麼呢?因為不需要。水仙透過球莖就可以大量繁殖了。(日本鳶尾和石蒜也都不會結果實)
茭白筍 Zizania latifolia (Griseb.) Hance ex F. Muell. 。『….. 其葉子中的新莖在受到名為菰黑粉菌Ustilago esculenta Henning 的真菌感染之後,在秋天會長成達七、八寸的白色粗棒狀,這在中國和台灣附近被拿來蔬菜烹煮食用,……』。而在日本,孢子在成熟時的黑粉末,叫做「真菰墨」,則被混在油或蠟中,用來塗抹妝點女性頭頸的光禿部分。
日本的大根(西洋蘿蔔),縱使比較大,但和中國的蘿蔔Raphanus sativus L. 則是同一種物種。蘿蔔由蘆萉、蘆菔、萊菔,最後叫蘿蔔,都是音譯,可能在上古時代就由歐洲東南或亞洲西部,經中亞傳入,並非中國原生的物種。
菊屬Chrysanthemum 這個字,有人認為是由「黃金的」Chrysos 和「花」anthemon 這兩個希臘字組成,以代表黃色的菊花,其實不是的。在我們現在看到的菊花的分類出現之前,就已經有Chrysanthemum這個字,林奈氏直接用Chrysanthemum當成屬名,當時這個屬還沒有包括菊花,是後來才加入的。認為Chrysanthemum是因為「金黃色的花」,那是後來才牽強附會的。
東京大學的植物學家平瀨作五郎,在1896發現銀杏有精蟲(蘇鐵也有),精子從藏精器游到藏卵器與卵結合,再長成胚胎,是裸子植物。這個發現,使得銀杏自行獨立成為銀杏門、銀杏科中唯一的物種,意義非凡。(銀杏在二億七千萬年前就已經生成,而在侏儸紀、白堊紀早期遠到頂盛,是珍貴的孑遺植物。~維基百科)。
櫻桃。市面上賣的櫻桃,有歐洲酸櫻桃 Prunus cerasus L. 和歐洲甜櫻桃 Prunus avium (L.) L.。這些和原產中國的中國櫻桃 Pterocarya rhoifolia Siebold & Zucc. 不同。中國櫻桃不會長成大樹,它是從基部長出樹枝的灌木式喬木。
至於專為賞花的日本的櫻,又更不同,有各種雜交的品種,主要以日本為原產國。(其中很特別的是枝垂櫻,也叫絲櫻,那則是江戶彼岸櫻的變種。彼岸櫻學名Prunus x subhirtella Miq. 是典型雜交種x)。
日本漢字寫為「檜」的植物,讀作hinoki的,應該指的是日本扁柏Chamaecyparis obtusa (Siebold & Zucc.) 才對。檜柏、圓柏 Juniperus chinensis L. ,讀作ibukibyakushin,才是日本漢字「檜」這個物種。
櫸 Zelkova serrata (Thunb.) Makino,讀作keyaki 。但是在中國,這個櫸是中國的麻柳,完全是不同的植物。(但是現在命名似乎是將錯就錯,甚至說「櫸」木枝條上舉,在科舉時代有「中舉」的好意頭呢!)
「楓」這個字,本來指臺灣楓香Liquidambar Formosa a Hance,屬於金縷梅科,杜牧的詩:「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其中二月葉子會紅的「楓」,指的就是臺灣楓香。植物分類上,但是現在被拿來指楓屬/槭屬 Acer。後來就將錯就錯了。
我就在想,以妻子的名字命名的壽衞子竹 Sasaella ramosa(Makino) Makino,本來種在院子裡而想再移種至妻子的墓前,不知現在長得如何了?
2024年五月帶屏東媽媽去四國,有幸至高知牧野植物園一遊,我看到了台灣的馬醉木,也看到了中國的禾雀花。原來,熱愛植物的人為後世留下的,是欣欣向榮跨國博愛的綠,和完全慷慨共賞的美麗風景。
牧野富太郎說,植物沒有了我們,可以繼續活得很好;但是,如果沒有了植物,我們是萬萬不能生存的。這值得我們深思,應該如何對待植物。任何為了植物的所做所為,其實都是為了我們自己。環保對人類而言,有一個非常原始自私的理由。
*:牧野富太郎 著,張東君 譯,《牧野富太郎 我與植物的爛漫誌》,2023年10月,楓葉社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2024/7/24 牧野富太郎 我與植物的爛漫誌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