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閱讀一輩子 聖母峰史詩

聖母峰史詩

by admin

George Herbert Leigh Mallory(1886-1924),在1924年,參加登山隊,第三度挑戰聖母峰,結果一去不復返。支援他的隊友,最後看到遠遠在聖母峰的北壁上移動的小黑點,看了時間顯然比預定時間晚了很多,不知為何耽擱了。

那是Mallory在世的身影,最後的一瞥。

Mallory遺體和遺物,後來在1999年由一個專門組織的搜查登山隊找到了。他到底是在攻頂之前或之後摔落死亡,卻一直是一個未解之謎。

紐約時報記者曾經問Mallory,已經失敗了兩次,為什麼一定還要去爬聖母峰呢?

Mallory說:Because it’s there. (因為山就在那兒)

這成為Mallory的名言,一個登山高手,為登山的理由,下了一個最樸素的註解。

西藏和尼泊爾、不丹這些地方的人,敬畏高山,對西方人一定要攀爬那些高山,十分不解。

『……高山上的尼泊爾部落以及不丹籍雪巴人有一種信仰:當一個人墜落山崖死亡,便成為奉獻給神明的犧牲品,特別是對於失事現場的山神。他們更相信:任何人如果在別人發生山難的日期和時辰恰好也在同一地點,來日也將落山而亡。……』*

原住民族對高山的崇敬,無獨有偶,在台灣也是一樣的。

鳥居龍藏是日治時代有名的人類學家,他『在佳興社(按:在屏東)的時候,本來要從那裏攀登大武山,因為聽到族人說大武山是排灣族祖靈所居之地,也由於部落的人勸告,放棄了攀登的計劃。他的心情和英國登山界人士一樣。一九五七年計劃要攀登尼泊爾國Machhapuchare峰(魚尾峰)的英國隊,聽尼國人說魚尾峰是一座聖山,任何人包括國王都不可以踩踏其山頂,因此英國隊只爬到距離山頂五十英尺下方就停止,以示對地主國的尊重。』**

對山抱持著崇敬的態度,應該是所有的山友們的共識才對。

為了登上心裏道德的高度,而選擇不去登實體的山頂,那是人類學家鳥居龍藏和1957年英國魚尾峰登山隊,用行動告訴我們的。

話說在1924年的那個年代,尼泊爾人既然反對去登聖母峰,英國人要登聖母峰,無法從尼泊爾的那個南側上去,他們必須從西藏的北側著手。

在當時印度本來就是英國的囊中物,而西藏自英國1904年入侵之後就被迫開了通商口岸,在英方的影響力範圍內,登山隊因此迅速得到了印度和西藏的對登山的核准,並得到了額外的支援。

登山隊在印度的大吉嶺集合,往東北方向走,穿過提剎河谷(Tista Valley),進入春碧河谷(Chumbi Valley),爬過哲拉普拉山口(Jelap La),進入今天的中國,續走亞東(Yatung)、帕里(Phari)、堆那,之後轉往西經崗巴宗、亭古宗到協格爾,然後轉南往絨布,就是繞了一大圈從聖母峰的北側去攀登的。

這是一條比較容易走的貿易道路,從喜馬拉雅山脈的東側繞行,大約就是一個逆時鐘的方向。

支援攀登而苦苦等不到Mallory返回的歐岱爾,『覺得他的朋友們必曾如此被施了魔法;要不然,還有什麼事能教他們耽擱不回呢?或許山的蠱惑就是這個謎團的答案了。偉大的山邀人前來,也將人棄絕。人越接近山巔,吸引的強度便越大。山會吸出他最後一股能量,沒收他最後一束勇氣的火苗,以免被他的不屈不撓征服。它會逼出他的偉大,讓他一點一滴演出自己的極致。正是為了這個特別的原因,他交出了他的魂魄:它則讓他成就了最佳的自己。』*

像聖母峰這種山,對登山的高手,就是有這種致命的吸引力。

1924年的攻頂雖然功敗垂成,但卻證明了無氧攀登的可能性。事實證明,登山者在攀登的過程,能夠不斷適應愈來愈稀薄的空氣,挑伕已經能把一個帳篷揹到27000呎的高度,而登山者在那兒可以睡得著,得到休息,毫無呼吸困難的高山症狀。

『山本身不是障礙。攔阻進程的是天氣——可怕的風,以及那酷寒,那雪。……』*

在當時,攀登聖母峰最佳的季節,在冬天之後但必須趕在六月之後的雨季來臨之前,那就落在五月下旬。而當印度洋的水氣被季風吹來,會降下大雨,那就是印度在6到9月的雨季(Monsoon season,季風雨季),高山上會是風強雨驟,攀登不得。

當時,有氧攀登的設備方興未艾,既笨重也容易故障,以今天大部分的登山者都靠雪巴人揹上去可靠的氧氣筒,攀登困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以死亡人數除了登頂人數來算死亡率,聖母峰約4%,第二高峰K2約20%,當然還有死亡率更高更難攀爬的山峰。

攀登聖母峰的人太多了、沿途的垃圾已是奇景。

很多人就從冰凍的屍體旁邊繞過去。而一旦碰到有難的人,在極高的山上步步為艱可能自身都難保的人,往往無法停下來施予援手,這也是一直存在的道德難題。

如果是那樣,為什麼還要去爬像聖母峰這樣的山呢?

Because it’s there.

A good point.

像Mallory這樣,求仁得仁,永遠在聖母(峰)冰冷的懷抱中了。

Because it’s there, he is there. 

我就想,不斷去攀登聖母峰的人,他們期待的是,聖母(峰)最後的慈悲吧!

*:法蘭西斯·楊赫本爵士 著,黃梅峰 譯,聖母峰史詩,2022年2月 二版一刷,城邦(香港)出版集團

**:楊南郡,台灣百年前的足跡,2000年4 月第一版五刷,玉山社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24/7/31 聖母峰史詩 Damakey

You may also like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