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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大札記

by admin

『「丹大」之名,由布農族的丹大社而來。丹大社,是丹部落中主要的社群,以「大社」稱之,所以「大」是與「社」字合義,而非與「丹」字合義,我們習以「丹大」泛稱此區,實為口耳之誤,但積非已深,仍以「丹大」稱之。……』*

台大登山社匯集的《丹大札記》,是繼探勘以前泰雅族南澳群活躍的南湖地區(主要包括南澳溪流域、大濁溪流域、南湖溪流域及它們南緣的立霧溪上游的陶賽溪)寫成的《南湖記事》之後,又一記錄探勘的力作。

所謂的丹大地區,如果以約略南北向的中央山脈來區分,是為中段。

『……中段由安東軍山往南,到馬利加南峰這一帶,因為稜脊低落,三千公尺以上山峰只有零星幾座,交通又最為不便,所以備受冷落又被視為最荒遠的地方。百岳中以最遠最難聞名的南三段,便是行經這段山脈;而卡社大山至義西請馬至山這段稜脈更居於中央山脈之中段。所以若稱些段稜脊與依偎在西側的丹大溪流域為台灣高山的心臟,可說是當之無愧。』*

這個台灣高山的心臟,就是丹大地區。

在丹大地區和其邊緣的百岳縱走路線,計有:

1. 馬博橫斷:走在丹大地區南緣的中央山脈東西向稜線上,秀姑巒山、馬博拉斯山、馬利加南山、馬西山。約莫是丹大地區的南界。

2. 六順山:由花蓮的萬榮林道往西登上六順山,轉向北走七彩湖,轉往西走丹大林道出濁水溪、丹大溪匯流點的孫海橋。約莫是丹大地區的北界。而台大登山社的探勘路線則是再往北把干卓萬縱走和卡社溪也包含了進來。如果把丹大地區當作是布農族古早時期活躍的濁水溪上游,把它們包含進來頗為合理。

3. 中央山脈主脊中段:南高安東軍山南至丹大山、義西請馬至山。傳統百岳似乎不走高安東軍山到七彩湖那段陷落區,因為沒有百岳。但是從七彩湖往南,六順山、關門山、大石公山、丹大山、義西請馬至山的中央山脈,則有人將之與南三段連走,是為「大南山」。這段中央山脈主脊中段,就約當是丹大地區的東界。

4. 郡大西巒:郡大山、西巒大山這一線是玉山山脈(被陳有蘭溪與玉山北峰、北北峰、八通關切開),約當是丹大地區的西界。郡大山-清水山-金子山-西巒大山-治茆山南峰-治茆山是比較完整的西界縱走,但不是百岳的傳統路線。

5. 南三段:從瑞穗林道往西,由中央山脈脊線上的馬路巴拉讓山西峰往西至義西請馬至山,然後離開中央山脈脊線,往西切入丹大地區,𥚃門山附近轉北,郡東山、東郡大山,南轉本鄉山、櫧山,(𥚃門山和櫧山之間,繞著往南流的馬戛英溪走了一個開口向南的馬蹄形路線,郡東山約莫是那個頂點),轉西上無雙山、下郡大溪,上經郡大山附近出郡大林道。

而台大登山社的探勘路線,最特別是走了丹大西溪、丹大東溪上游、巒大溪。

其中,從丹大林道10林班下丹大西溪,上溯到丹大西溪襲奪支流,越過鞍部到巒大溪的上游。依照他們的觀察,那個向源侵蝕再往上50公尺,就會襲奪了巒大溪的上源呢!

另外,台大登山社有幾條穿越丹大地區的縱走路線很有意思:

1. 丹大巒大越嶺東郡大山:丹大林道十林班六分所>丹大吊橋>丹大西溪>準襲奪點>郡東山北峰>郡東山>東郡大山(來回東巒大山)>本鄉山>櫧山>無雙山>下哈伊拉漏溪>出郡大林道。

2. 巒潭丹大:丹大林道三分所>三分所吊橋>密西可灣山>巒潭山>準襲點> 丹大西溪>丹大吊橋> 丹大林道十林班六分所。

3. 倫太文阿巴拉縱走丹大:光復林道>倫太文山>三叉峰>阿巴拉山>太平溪東源>大理石峰>丹大山>太平溪西源(去回義西請馬至山)>內嶺爾山>瑞穗林道。

4. 丹大東溪橫斷大石公山:丹大林道十林班六分所>丹大吊橋>丹大西溪>九華北稜2316峰>跨越丹大東溪>大石公北鞍>大石公山>丹大山>盧利拉駱山>內嶺爾山>太平溪東、西源交口>沙武巒山下腰繞>瑞穗林道。

5. 九華丹大:丹大林道十林班六分所>丹大吊橋>丹大西溪>巴羅博瀑布>九華北稜紅崖山北峰>紅崖山>斷稜西山>義西請馬至山>馬路巴拉讓山西峰> 馬路巴拉讓山>下太平西源>瑞穗林道。

6. 巒大溪溯行:丹大林道三分所>三分所吊橋>巒大溪、郡大溪交口>溯巒大溪>丹大西溪對巒大溪的準襲奪點>溯丹大西溪>斷稜西山>義西請馬至山>馬路巴拉讓山西峰> 馬路巴拉讓山>下太平西源>瑞穗林道。

7. 東郡橫斷(即今天的南三段縱走,行程參考前述百岳行程)

8. 關門古道:丹大林道十林班六分所>丹大吊橋>丹大溫泉>關門西稜起點,丹大東溪、卡阿郎溪交口>關門水池稍南南三段主稜2950m>關門山>石洞獵寮>倫太文山>馬猴宛山>興魯郡山>拔子山>富源護管所。

其中,「關門古道」這條縱走路線,和日治時代森丑之助走過而且有詳細記載的路線近似。森丑之助對沿路森林資源的評估,是早已在布農族的游耕之下,已經砍伐得沒有什麼開發價值了,只在越過中央山脈後東側的一些陡坡之處,還有一些林木。從這𥚃也可以知道,布農族為什麼要往外遷移了。

「關門古道」是一條歷史悠久的古道。

『同光之際,清廷以日本謀台日緊,改弦易轍,趕闢北中南三路,希望以陸路通後山,佐助開山撫番的政策,以實國防,而關門古道就是這個政策下所建的最後一條路。……』*

一般人比較熟悉的清代開闢的橫貫台灣道路,是沈葆禎在1874年到1875年間,命清兵從北中南同時開闢的三條台灣西部通往東部「後山」的道路。(維基百科)

北路:蘇澳-奇萊(花蓮港附近),蘇花公路前身。

中路:林𣏌埔(南投竹山)-八通關-璞石閣(花蓮玉里),今稱「八通關古道」。

南路:赤山(屏東萬巒或來義古棲村)-卑南(台東金崙),「赤山卑南道」,南大武山南邊丁衣山附近越嶺,也稱為「崑崙凹古道」或「崑崙坳古道」。南路曾經評估建一條橫貫鐵路,但因為穿過大武地壘,對生態環境環境影響太大而無限期擱置。

根據資料,在南路後來又多修了「射寮(屏東枋寮)-卑南(台東)」的道路。

1882年,修了枋寮到大武的「三條崙卑南道」,今稱「浸水營古道」或「三條崙古道」」。1892年,胡適的父親胡鐵花到台灣任台東知州,走了4天的就是「浸水營古道」。

因應法清戰爭,劉銘傳下令修築了幾條東西向的橫貫道路:

1. 1885年,「烏來-宜蘭」間道路,今北宜公路前身。

2. 1886年,嘉義(大埔)至大陂(今池上)道路(維基百科稱為嘉義卑南道)。今天在甲仙的「鎮海軍墓」,就是修路和駐守的清兵所留下的遺蹟,這條路也是今天南橫公路的前身。(原住民不走這條路,他們從東部沿著新武呂溪上溯,至中央山脈主脊上的海諾南山,然後循主稜南行至小關山,再從小關山向西延伸的支稜下降到荖濃溪谷。)

3. 1887年集集-水尾(今瑞穗)的「集集水尾道路」,今稱「關門古道」或「丹大越嶺道路」。

清朝興建的古道,設計為供人挑物行走,因此有很多石階,這是它的特色。因為原住民不喜歡走,他們喜歡比較直接的獵徑。加上日本人所修的古道,是為了拉砲上山,改循等高線緩坡上下。因此,清古道如果不是後來變成了道路,就大都廢在荒煙漫草之中了。

「關門古道」是1887年才建的,難怪台大登山社稱之為最後一條道路,但是絕對不要誤以為是1874-1875年最早建的那北中南三路之一。

然而,「關門古道」東西橫貫丹大地區,為清朝古道,並在日治時期長野義虎、伊能嘉矩、野呂寧和森丑之助等人皆踏查過,並曾被建議循線建橫貫鐵路,絕對是充滿歴史意義,值得探訪的一條路線。

丹大地區,是布農族古早時期的活動領域,依照原住民資訊網的資料,布農族分為六個亞群:

『(一) 卓社群(Takiitudu)位於南投縣濁水溪上游流域,北與賽德克族為鄰,部落主要在南投縣仁愛鄉萬豐、法治、中正、望鄉、久美等村落。

(二) 卡社群(Takiibakha)原居南投縣信義鄉卡社溪流域,主要部落有仁愛鄉中正村與信義鄉潭南等村落。

(三) 巒社群(Takbanuaz)相傳是布農族最古老的部落,目前分布在南投縣濁水溪支流巒大溪流域,以及花蓮縣秀姑巒溪上游太平溪等地,橫跨中央山脈東西兩側,主要部落在南投縣信義鄉、花蓮縣卓溪鄉及臺東縣海端鄉等行政區內。

(四) 丹社群(Takiivatan)位於信義鄉濁水溪上游的丹大溪流域,丹社群主要部落在南投縣信義鄉地利村、花蓮縣萬榮鄉馬遠村、卓溪鄉等村落,部分族人經移動後到達東部海岸平原,包含長濱鄉南溪、瑞穗鄉奇美等地。

(五)郡社群(Isbubkun)原居南投縣信義鄉郡大溪流域,以及陳蘭溪流域,後東遷到花蓮縣太平溪、拉庫拉庫溪流域、臺東縣新武呂溪流域、高雄縣荖濃溪、楠梓仙溪流域。郡社群在布農族各亞群中人數最多,佔了人口的半數以上。主要部落在南投縣信義鄉、臺東縣海端鄉與高雄市那瑪夏區、桃源區各村。

(六) 蘭社群(Tapukul)蘭社群約於十八世紀一分為二,Isbabanal與郡社區為伍,而語言終至消失,分布與郡社群一致,另一支Tapukul 由塔塔加下至那瑪夏溪西側遷移至現那瑪夏之對岸,介於鄒族和卡那卡那富族間,與鄒族部落來往密切,受鄒族影響較大,加上人數不多,終至隱沒於鄒族之中。』(資料來自原住民資料網)

布農族開枝散葉,分佈甚廣,這也是為什麼要用「丹大地區」來定義它,有了地理的侷限性,反而說不清楚布農族真正的面貌了。

綜合而言:布農往北的發展,受到霧社的泰雅賽德克族的限制;往西將鄒族從陳有蘭溪逼至阿里山上;往南越過秀姑巒山,下到秀姑巒溪谷的大流域,甚至繼續往南在海諾南山和小關山間下降至荖濃溪;至於往東,那就是萬榮、卓溪,和新武呂溪流域。

令我驚訝的是,漢人、平埔族聚集的花東縱谷之東的海岸山脈,台東的長濱、南溪(在玉里赤嵙山東側,也稱小嘉義)居然也有布農族。

我曾在秀姑巒溪下游海岸山脈的奇美部落,喝過布農族的郵差好心專程送我解渴的水,Uninang!或許,海岸山脈的地形,多少像他們在丹大地區或中央山脈的祖居,住在那裏,至少就是住在淡淡的鄉愁裏了吧!

我站在秀姑巒山所在的馬博橫斷上,經常思考布農族是怎麼從丹大地區的濁水溪上游往南爬上中央山脈的。

直覺上,從八通關那個鞍部是一個,而從郡大溪循馬博拉斯山往北降的稜反向往南攀登是另外一種。

參照了台大登山社的地圖,其實從中央山脈往北或往西朝丹大地區下降的支稜很多,主要的有:東郡大山支脈、巒潭支脈、九華支脈、關門支脈,而往東朝花東縱谷下降的則有高嶺支脈(關門北山東下,萬榮林道南側的山)、阿屘那來支脈(由阿拉巴山西接丹大山。支脈分北南兩段。北段由阿拉巴山往東北光復林道方向,南段由阿拉巴山往東南往瑞穗林道下太平溪。關門古道附近的倫太文山就在這條支脈的北段)

布農族要遷移,有很多的可能性。

『山是一部大書,只要山林不被破壞,台灣之大、寶島之美是走看不盡的。…..』* 說得真好。

爬山只有一個目的,把自己擺在山脈之中,自然呈現自我本真的渺小。回到城市之中,點一盞燈、讀一本書、喝一口茶,然後在心中,對於台灣的山林,恣意充滿謙卑的想像。

*:台大登山社,《丹大札記》,2021,INK印刻文學生活雜誌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23/8/17 丹大札記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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