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依靠什麼而活〉，是托爾斯泰寫的一則短篇小說。
故事內容大意：
上帝派一位天使到人間收取一位婦人的靈魂。
那位婦人，幾天前失去了丈夫，剛產下一對嗷嗷待哺的雙胞胎，天使拗不過婦人的求情，就違逆了上帝的指令。上帝罰天使墜入人間，要他找出三個問題的答案：
1. 人的心中藏著什麼？
2. 人缺少的是什麼東西？
3. 人是依靠什麼而活？
裸著身體的天使，被一個貧窮的鞋匠救了。鞋匠把身上僅有的外套脫下給天使披上，帶他回到家𥚃，鞋匠的妻子給他奉上熱食。
天使從這兒理解到了，上帝交付他的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人的心中藏著的是「愛」。
天使很快就學會做鞋子，手藝又好，遠近馳名。
有一天有一位富人來訂製一雙要求能耐穿上一年的靴子，但是天使卻做起拖鞋。當鞋匠納悶的時候，富人的僕人稍晩來報說，富人在回家途中就暴斃了，現在要求改做死後穿的軟拖鞋。
天使從這兒理解到了，上帝交付他的第二個問題的答案，人缺少的是「了解自己需要什麼的能力」。
時光荏苒已經過了六年，有位婦人帶著兩個小孩來訂製鞋子。原來那兩個小孩的母親，就是當年天使不忍心收去的靈魂，但是沒有多久也撒手人寰了。眼前的婦人自己當時也有自己的小孩，但不忍心就收飬了他們，而且視如己出。
天使從這兒理解到了，上帝交付他的第三個問題的答案。看到婦人對『兩個非親生孩子滿滿的愛，為她們流淚，我在她身上看見神的存在，也終於懂得人依賴著什麼而活』*
天使最後總結了他的體悟：
『我來到人間時能夠存活，並非因為自己照顧自己，而是由於一名路人的關愛，是因為他跟他太太憐憫我、關懐我。
那對孤兒能活下來，不是出於母親的照顧，而是因為隔壁的婦人心中有愛。她原本是個陌生人，卻給予她們同情與關心。
所以說全人類活下來，不是因為只考慮自身的好處，而是由於心中有愛。
過去我以為神賜人生命，希望他們好好地活，但我現在懂得更多了。
我以前認為，神不希望人類分開，所以祂不會對人揭示每個人需要的是什麼；如今我懂了，正因為祂期望眾人在一起生活，祂會對各人顯現出大家需要的是什麼。
我現在明白，雖然人看起來是自己照顧自己，但實際上，人是依賴愛而活。懂得愛的人，在神的懷抱中生活，神也在他身上彰顯神性，因為神就是愛。』*
〈人依靠什麼而活〉的作家列夫·托爾斯泰(1828-1910)是俄國寫實主義文學的大家，這篇短小說，可以用來照映托爾斯泰一生篤信的哲理。
他曾經加入俄軍，1854年到克里米亞地區的Sebastopol作戰，親自經歷戰爭的殘酷，使得他後來成為堅定的反戰者。
『在這般美麗的世界上，在這廣大無垠的星空下，人們難道不能安逸的生活嗎？他們怎能在這𥚃還保留著惡毒、仇恨，和毀滅的情緒呢？』(托爾斯泰語)
『眾生一體，……，想像傷害他人的人，其實最終是在傷害自己』(〈亞述國王以撒哈頓的故事〉)
托爾斯泰『……在1908年12月所發表的論文〈致一位印度人書〉，堅定的宣揚「不抵抗主義」與「博愛主義」：「只要武力抵抗被容受，那麼愛的法則便沒有價值，也不能有價值了。如果愛的法則沒有價值，那麼除了強權以外，任何法則都不會有價值。」』*
印度聖雄甘地反抗英國的統治，所堅持的「不抵抗主義」，就是深深受到托爾斯泰的影響。
托爾斯泰認為，『信仰是生命的力量，人無信仰，不能生活。』
1901年，由於和教會理念不同，托爾斯泰被開除了教籍。『他對此決議做出回應：「我相信上帝，上帝與我是精神、是愛，是一切的要素。我相信祂在我心中存在，猶如我在祂心中存在一些樣……我的信心，使我能在平安與歡樂中，走向生命的終局。」但他不承認耶穌是神，……』*
在〈人依靠什麼而活〉這則短篇小說裏，托爾斯泰認為，「愛」是一切的核心，神就是愛；上帝就是愛。心中有愛，上帝就在我們的心裏了。在小說的開篇，他直接引用了福音書裏相關的理念：
『我們應該彼此相愛，因為愛是從上帝來的，凡有愛心的，都是由上帝而生，而且認識上帝。沒有愛心的，就不認識神，因為神就是受』(《約翰一書》第四章第七～八節)
『上帝就是愛；住在愛𥚃面的，就是住在上帝𥚃面，上帝也住在他𥚃面。』(《約翰一書》第四章第十六節)
托爾斯泰於1910年10月28日逝世，享年82歲。
縱觀他一生主要的主張，就是圍繞著一個「愛」字，對他而言，愛是他的信仰，愛是他的神，愛是他的上帝。
羅曼·羅蘭在評論托爾斯泰的文學作品時說：「他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都看到了上帝的存在。」
而那，也是愛的存在。
讀〈人依靠什麼而活〉這則寓言式「愛」的短篇小說，就是踏上了終南捷徑，可以一窺托爾斯泰秉持的哲理。
*：列夫·托爾斯泰 著 王敏雯 譯，人依靠什麼而活，2021.12，木馬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23/8/9 人依靠什麼而活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