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發現我在書房裡的雜誌了,𥚃面有一些……哎,我直接說好了,是一些裸男抱在一起的照片啦。我媽平常就會翻我的房間,但那天翻得很仔細,連床底下都不放過。她看到那些雜誌,當場崩潰了,說明我很噁心。晚上立即召開一埸家庭會議,找來我爸、阿嬷,三個人輪流逼問我:『我是不是同性戀?』我本來想承認,可是聽到媽媽說:『我上輩子又沒做什麼壞事,怎麼可能會生出同性戀?』我又縮了回去,跟他們說,只是好奇,不是真的。」*
這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中的一個真實小故事的片段。
故事中有同性戀傾向的孩子,後來為了取悅家人,尤其是他的媽媽,居然勉強自己跟異性的學姊交往,但是後來還是以分手收場。
我想,如果父母有更多的寛容和理解,孩子也不必過得那麼辛苦了。
作者吳曉樂本人,是台中人,上的是明星高中,畢業於台大法律系。在外人的眼中,應該是屬於所謂的人生超級勝利組。可是,畢業後她毅然決然地選擇不去考律師執照,而是從事比較自由的家教工作。
她接觸到很多望子成龍、望女成鳯的家長,尤其是那些母親,是如何地忽略孩子的性向、天賦和意願,逕自進行自己覺得對孩子是最好的安排。可是,結果呢?
一個又一個的小故事,其實就是每天在我們周圍已經發生,而且一直繼續在發生的事。有些是父母加諸在我們身上的,有些是我們學著當父母時,執著在我們無辜的孩子們身上的。
不管是做父母或子女的,在書中都可以讀到日常非常寫實的詞語,也可以看到大家努力在扮演的各種激情的喬段。很有意思。
除了透過家教工作觀察到的故事,作者也舉自己為例子,最終亦沒有逃過緊張親子關係的魔咒。
作者的母親,在教育子女上,本來一向表現得十分開明,也不會在意孩子在分數上面的表現。
可是,她的母親因為以前曾吃了不懂法律的虧,在大學選填科系時,還是進行了干預。她「被迫」進入了不喜歡的法律系。
而結果大家都知道了。作者勉強把法律系讀完,但是拒絕去參加律師執照考試,任由自己去做一個家庭教師的工作。
作者說,在教過的六、七十個學生中,她做了調查,得到一個非常一致的結論:小孩最討厭大人做的事,就是父母把他們跟別人一起做比較。
做父母的,要覺悟了!我們把我們的孩子跟別人相比較,絕對不是一種有效的激勵,而是一種永久的傷害。
「少子化所衍生的負面效應,一般人往往從世代交替、扶養比的角度出發,在我看來,他們少提了一個很重要的層面:少子化製造出一對自以為是的學生與刁鑽的家長。
因為只生一個、二個,家長習慣將家中所有資源挹注在孩子身上,把孩子寵得無法無天,這麼說可能會讓很多家長感到不悅,但我的個人觀點是,養小孩跟投資很像,今天你把所有的鷄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對這次的得失心未免會非常可觀。
簡單來說,家長們開始把小孩放在很優先的位置。」*
我倒覺得,把生養孩子當作是一種投資,是一個根本的問題。
投資難免患得患失,當然也就容易造就非常Dominant 的父母,一方面太容易緊抱著一枝股票,絶不放手;另一方面又太過於容易放棄了,愛孩子變成是有條件的,好像只有「優異」表現的孩子,才值得我們對他們付出一樣。
如果父母能把生養孩子當成是一種消費而不是一種投資,那麼反倒會比較輕鬆。孩子來這個世界,是父母的選擇而不是他們的。父母儘可能從付出的過程中,去獲得一些愉快的體驗即可。
「父母在管教小孩時,有一個很簡單的出發點:不希望小孩重蹈自己的覆轍。……」*
「小孩不是滿足家長欲望、想像的容器,或者是載體。
也不是黏土,任由家長恣意妄為地往自己喜歡的方向捏來揉去。
矯情一點說吧,小孩子有自己的生命,他們屬於自己,不是家長或任何人的所有物。
這是我在親子關係這門學問中,掙扎了近二十幾年的一些心得。」*
「每一個小孩,或者說每一個人,有其存在的獨特性。有太多父母執意要孩子去臨摹其他人的行為,複製的成功經驗,去追求他們眼中的理想人生,圓滿他們年輕時未竟的夢,甚至驅策小孩成為『第二個自己』。仿佛一個生命的誕生,是為了滿足、成就另一個生命。
就小孩的立場來說,『為了達成某個目的,自己才被生下來』,也是很可悲的一件事。」*
所以,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他們有他們自己的現在和未來。
他們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是需要用高昂的成本,不斷付出愛的消費。
只有在未來,當孩子找到了自己的立足點,開始有能力付出了,對社會才是一種投資。對父母而言,最好把它當成消費親子關係之後一個十分意外的副作用,不然就會覺得一點都不值得了。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吳曉樂著
2018/8/2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