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認真追蹤盤中海鮮的來源,找到當初捕撈這條魚的魚鈎或漁網——或是飼養這條魚的養殖池——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殘敗荒涼的景象:紐約的烤鮟鱇魚可以追蹤到被底拖網刮削成一片爛泥的大西洋海床;上海的清蒸曲紋唇魚,來自遭到氰化物與炸藥摧殘的珊瑚礁;美國購物中心的爆米蝦,則可以追溯到世界上若干最貧窮的國家,而且是紅樹林凋亡與飲水毒化的罪魁禍首。在世界各地造成這種景象的力量,就是人類的口腹之欲。許多深具破壞力的產業皆由此而生。
所以,你晚餐選擇吃什麼食物,確實會造成影響:一個明星㕑師一旦選擇供應橘棘鯛這樣的深海魚,也會造成影響;一個美食作家盛讚黑鮪魚腹肉是人生不可多得的美味,卻沒有提及黑鮪魚已瀕臨絕種,同樣會造成影響;一名連鎖超市的採購人員所採購的比目魚和庸鰈,如果來自過度捕撈的魚群,絕對會造成影響。我們購買海鮮如果不用心暸解商品來源——再把這樣的現象乘以數十億人口,那麼影響就真的非常非常深遠了。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回答:海洋的狀況既然已經演變到當前這個地步,有心遵循環境道德的海鲜愛好者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吃嗎?
其實有,而且還不少。儘管許多海鮮含有持久性有機污染物與殘留的抗生素,也可能足以造成痴呆的水銀以及會累積在視網膜𥚃的人工色素,而且漁業破壞了海洋食物網,大型掠食性魚類也在人類捕撈下近乎絕種,但我還是沒有從此戒除海鮮。實際上,我現在每一周至少吃四餐海鮮,比我踏上這趟旅程之前還頻繁,我從飲食清單上刪掉一種海鮮,總不免再加上其他幾種。
這就是海鮮的迷人之處:選擇種類無窮無盡。一如勃艮地葡萄酒與生乳酪,海鮮也需要細細鑑賞,要料理得好也需要高超的廚藝。海鮮𥚃各種美味胺基酸的組合變化萬千,經過調味與烹煮之後所幻化出的結果更是讓人料想不到。這就是為什麼海鮮料理經常被視為烹飪的最高境界,因為海鮮料理永遠充滿了挑戰,絕不會落入一成不變的窠𦥑。海鮮愛好者在飽餐之餘,絕不會覺得進食只是例行公事。」*
「……儘管如此,我吃的海鮮種類卻與過去完全不同。我原本吃的海鮮,有許多都被我畫上了大叉。我現在和道,就算攝取再多的奧米加脂肪酸,也彌補不了吃下水銀可能造成的神經損害;而劍旗魚、鮪魚、馬頭魚以及石斑這類壽命較長的魚類,體內的水銀含量也比較高。我已得知許多工業化養殖的海鮮含有大量的戴奧辛與多氯聯苯,可能提高罹癌風險,所以我從不吃開發中國家進口的鰻魚、蝦、鯰魚等養殖產品。那些地區的養殖場為了提高產量不擇手段,我們又缺乏完善的檢驗措施,所以食用這類海鮮,必然不免吞進不少危險的抗生素與殺蟲劑。
(中略)
在我看來,食用底拖網捕撈的橘棘鯛或鮟鱇魚,就像吃叢林肉或猴腦一樣令人作嘔。現在,我只要看到包裝精美、肉色粉嫩的養殖鮭魚,就不禁聯想到滿是海水魚虱的亞成鮭,以及野生王鮭、銀鮭、粉紅鮭等,都可能因為養鮭業的危害而絕種。
(中略)
而且,我以前雖然很愛吃蝦子,現在卻是幾乎碰都不碰。如果是養殖蝦,我耳𥚃就會響起坦米爾那督那些村民的話聲,陳述著被迫生活在養蝦場旁而因此感染的各種疾病。如果是野生蝦,那麼我腦海中就會浮現數以噸計的混獲魚類——包括魟魚乃至鯊魚——傾倒在拖網船甲板上的影像。
繞了地球一圈,我現在奉行的是底魚原則。那些大魚需要喘口氣。我不會再吃食物鏈頂層的魚類,尢其是大型掠食魚類,包括鮪魚、鱈魚、石斑、鯊魚、劍旗魚。在許多地方,這些魚類都已被捕撈到只剩全剩時期的十分之一。放棄這些美食算不上是太大的犠牲,反正我的身體也不需要食物鏈頂層魚類體內所含的那些毒素。繼續吃這些魚類只會促成無可預期的營養階層崩落與物種滅絕,最終導致我們只有花生醬水母三明治可以吃。
所幸,我每棄絕一個食物鏈頂層的物種,總是能夠加上幾種較為底層的物種。現在,我熱愛沙丁魚,尢其是野生現烤的沙丁魚,或是依古法製作的沙丁魚罐頭,連同牛油一起塗在酸麵包上吃。只要有哪一家餐廳能夠以充滿創意的方式料理海膽、鯖魚,或是魷魚,我就願意特地繞路去吃。在蛤蜊、圓蛤、竹蟶以及淡菜當中,我也發現一片美味的新天地。我還學會了一項絕佳的生活樂趣:花個幾天的時間蒐羅食材,然後料理出完美的魚湯。此外,我也不必終生不吃炸魚配薯條:線釣的黑線鱈不但是合乎永遠標準的選擇,而且我覺得比鱈魚還好吃。我意外發現速食餐廳的魚堡竟然採用合乎永續標準的阿拉斯加狹鱈,也愛上了橡木煙燻鯡魚、白醬鯡魚、以及浸泡清酒的祼蓋魚。現在,我特別愛吃鯷魚和鯖魚這類油脂豐富的魚類,因為這種魚富含奧米加三脂肪酸,又少有毒素。我如果在餐廳的菜單上看到水母沙拉,也必定會點來吃。
不過,老實說説,我現在朝思暮想的餐點是:一打貝隆生蠔,撒上一點點胡椒,接著是一尾烹調得恰到好處的大西洋龍蝦,甜美的肉沾上融化的牛油。
當然,食用食物鏈底層的生物是種德行,但其實更是一種享受——所以我才會相當自豪地宣稱自己是底食動物。」*
抄錄了那麼一大段,就是希望大家要了解到,目前我們對海洋的過度捕撈,以及人類對食物鏈上層掠食性的魚類的偏好,已經造成物種的滅絕或瀕危。我們要儘量避免食用相關的魚種。
沒有買賣,沒有食用,沒有殺害,也就沒有傷害。
食物鏈上層掠食性的魚類,以及比較長壽的魚種,譬如鮪魚、鯨魚、劍旗魚、馬頭魚、石斑等等,魚身上可能會累積濃度很高的水銀、戴奧辛、多氯聯苯等等。還吃嗎?
現在大西洋鮭魚基本上是滅絕了,市場上便宜的鮭魚應該是養殖的。為了增加產量,養殖箱魚的密度往往超高,會引來傳染病和寄生蟲,所以必須投入抗生素和殺蟲劑。野生的鮭魚的橘紅肉色,是來自鱗蝦殻的天然色素。養殖鮭為了也有同樣的好肉色,就大量在飼料中加入了人造的色素,天然色素的同分異構物。還吃嗎?
所以不要再宣傳黑鮪魚季了。入口即化的鮪魚肚肉,是對自己有毒對魚種滅絕的美味。
不要吃鮪魚蛋三明治,不要吃鯊魚煙,不要再吃旗魚黑輪(天婦蘿),不要再吃養殖的鮭魚生魚片。然後是養殖蝦和鰻魚……
每個人做一點點,海洋的物種會保持得更豐富,這個世界會變得更加美好。
*:《海鮮的美味輓歌Bottom-feeder》,泰拉斯•格雷斯哥著,陳信宏譯
2018/8/11 吃什麼魚,不吃什麼魚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