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雨水淬打在脫水的地土時,土質的香精就會最強烈。這種氣味會蠱惑飽受旱苦的動物,讓乾渴的牛隻兜著圈走。作家和詩人經常會挖掘肥沃或性感的語言來傳達這種香氣。澳洲著名詩人萊斯·穆雷(Les Muray)將初雨的費洛蒙形容為「時間本身的性感香氣,所以原生生命的春藥。」
(中略)
……萜烯類是松脂和樹脂的主要化合物,也是精油𥚃的神髓。它們是松樹裏的清新、薄荷裏的冰涼,以及薑裏的辛辣。每年有千萬噸的萜烯從最高大的針葉樹和最微小的蘚苔𥚃釋放到大氣之中。這些解放出來的萜烯做出各式各樣的貢獻。它們給啤酒花添了刺激性,讓大麻有了舒緩性。它們幫助藍色陰霾成形,籠罩著維吉尼亞的藍嶺山脈和澳洲的藍山。它們也製作出這星球上無比醉人的一些香水。
岩石和黏土像海綿般從大氣裏吸收萜烯和其他分子:它們越是乾燥,就吸得越多。此外氣溫愈高,這些配料會越快煮或蓓爾或湯瑪斯所說的融合氣味。在乾熱蔓延時期,沙漠般的地方變成這類化合物的偉大儲存所。當濕度搶在季風雨之前發生𨍭變時,水分將這種物質從岩石孔隙中鬆開,讓它的辛辣氣味隨風飄散。也是因為這樣,這種雨的芳香有時會在暴雨之前綻放。有時則會在暴雨過後。這種香氣在乾旱之後最為強烈,因為它的精油有更長的時間內建在岩層𥚃。
一九六四年,蓓爾和湯瑪斯在《自然》期刋(Nature)發表這項成果,兩人替雨水帶來的這種香氣取了名字。他們把它稱為「潮土油」(petrichor),由希臘文的petra和ikhor組合而成,前者是岩石之意,後者是指如同血液般流動在天神體內的空靈液體。
不過這兩位科學家知道,他們並非第一個指認出暴風雨氣味的人。他們甚至不是第一個把它萃取出來的人。事實上,他們暱稱為潮土油的這種成分,早就是一種香油的招牌氣味,可以在印度北方邦卡瑙傑小村的古老香水業中找到。』*
原來人家說的人不親土親,是源自於故鄉的泥土裏,會蒐集在風中流浪的萜烯,形成相思中最原始、滲透力超強的記憶。
在服用之前,如果有一個相對乾燥的季節,那麼只消有一場意外的雨,就會從迷醉的鼻腔中,共鳴出幽遠的想像。
所以,如果思念故鄉,就去行走那太陽精心烤熟烤乾了的土地,然後等一場落下的雨。
*《雨》,辛西亞·巴內特著,吳莉君譯
2019/3/21 雨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