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裏最悲傷的事,就是你沒有在他好好的時候,跟他說,他對你有多重要;生命裏最無力的事,就是你就算散盡家財,也無法買回你的悲傷和遺憾。
光,我這一生,關於愛的記憶有許多,印象最深刻的卻不是跟你在巴黎花神咖啡館喝的那杯咖啡,而是我每天晚上回家,你親手為我煮的那碗熱湯。
這一世,我常在我心底回放的愛的記憶,並不是和你看過的煙火,而是和你共過的日常。
雖然這一生,我們沒有六十年的緣分,但我會好好珍惜這十六年的記憶,從我在酒吧裡遇見你的那一眼開始,就是幸福時光的倒數計時……』*
那個光,就是李小光。
蔣承縉在《禮悟》這本書中,如此深刻地懷念著另一半李小光。
在2017年夏天溺水後,李小光成為植物人,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他們在2010年,在大法官解釋同志婚姻於2019/5/24之後自動合法之前,就辦了風風光光的同志婚禮,主持人還是知名歌手張惠妺呢!
沒有想到,在蔣承縉五十歲生日的那一天,居然是他將溺了水的李小光用專機送回到台灣的日子,而李小光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是自此之後因為幾乎腦死令人難以承受的靜默。
在意外發生之後,蔣承縉用書寫文字的方式尋求慰藉,同時也看了李小光的日記,因此有了把內容一起編輯成兩個人合著名為《禮悟》這本書的想法。
在書的自序中他寫道,『恐懼、壓力、挫折、遺憾、孤獨,這五種我們都曾經在生命中遭受過的情緒,我們抗拒、逃避,渾然不知它們都是上天降下的禮物,直到我們體驗領受,心悅誠服,才終成「禮悟」。』*
蔣承縉本身奮鬥的故事,就是一個激勵人心的傳奇。
因為同志的性傾向,他備受社會的歧視,二十歲之前,曾前前後後總共自殺了六次。
父親在他二十歲的時候突然去逝,單親的母親在拮据的經濟條件下,勒緊褲帶供他到國外讀書。『他是白手起家,二十二歲時帶著微薄的現金去美國讀書,二十五歲成為奧美廣告當紅AE,三十二歲成為超級經紀人,四十五歲功成身退,轉入第二人生的餐飲業和傢飾業,四十八歲在西班牙遭逢巨變,為了專心照顧伴侶驟然結束所有事業。』*
蔣承縉就是把蔡依林、羅志祥、楊丞琳從谷底推上演藝事業高峰的超級經紀人,足見他在演藝圈的份量了。
事業上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取得了成功的優勢,在感情上尋尋覓覓,終於碰上了李小光。
他說,『尋找幸福的路,每個人都不一樣,但其實也都一樣,終其一生我們只需要找到一個對的人。那條路越辛苦,就越突顯了幸福的珍貴,就越讓我們懂得,遇見那個喜歡你,又願意跟你一起努力的人,是多麼值得珍惜。謝謝,當時那些曾經擊倒過我的人,謝謝你們不愛我。所以後來我才能練得更好,而且把更好的自己,給了後來的,那個我最愛的人。』*
那位他最愛的人,就是李小光。
蔣承縉說他這輩子在人生至痛裡學到最重要的事之一,是「寛恕」,寬恕自己,而不是一直責備自己為什麼不能把李小光的意識救回來。
發生意外之後,蔣承縉讀了李小光渲洩心情的日記,才發現他自己忙著餐廳和家飾店的生意,不像以前那樣暖心地經營兩個人的關係、製造生活中的驚喜,感到頗為遺憾。
蔣承縉跟讀者分享道,『生活的雜事很多,生命的干擾也從來不曾少過,提醒自己,你那麼努力要的就是幸福,而最真實的幸福一直就在你身邊。好好守護著它,甚至以它為中心,像恆星圍繞著它轉,那才是你真正的,一生不滅的幸福。』*
最愛的另一半變成了植物人,蔣承縉寫著他每天面對的無奈心情,『每天早上在床上醒來,我都會習慣地往左看,卻總是沒有你。去看你跟你說Hi,你卻總盯著天花板,連一眼都不看我。每次在你耳邊講悄悄話,卻像打到無聲牆般地沒有回音。我終於明白,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離死別,而是我們的連結——既非生也非死,既像生也像死。』*
寫成《禮悟》的這本書,跟讀者分享他得到和失去的各種歷程,是一個療癒傷痛很好的過程。
在書的最末,蔣承縉說在李小光溺水二年之後,他第一次飛離臺北,在紐約醒來,他把李小光安置在心底,去看了十幾家藝術廊,其中有一幅作品,『意然那麼神奇地描繪出我當時在Ibiza海灘上抱著你的場景……我努力在那邊看了好久好久,然後,離開。我知道那就是一個上天的訊息。而我已經走在新的開始之上。』*
蔣承縉,我不認識你,但我祝福你。願你真的能從悲傷中走出來,繼續你未完成的精彩人生。
*:《禮悟 Enlighted》,蔣承縉 李小光 著
2020/5/8 禮悟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