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是一個島國,是《島》這部小說中所設定的一個烏托邦(理想國)。大約1200年前大乘佛教傳入帕拉,和怛特羅密教息息相關,『……如果你是密教教徒,就不會放棄世界,或否定它的價值;你不會和南方派系的僧侶一樣,試圖逃進遠離生命的涅槃。不,你接受世界,並善加使用它;你利用所有自己做的事,和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以及自己的所見所聞、品嘗觸摸過的事物,而這些方式都能幫助自己逃離內心的囚牢。』* 這就是帕拉國的宗教信仰背景。
帕拉國實施生育控制,並沒有受到人民的反對,因為『他們是虔誠的佛教徒,而且每個好佛教徒都明白,生子只不過是種延遲的謀殺行為。盡力脫離生死輪迴,而且看在老天分上,別把多餘的受害者推入輪迴。對一個好佛教徒來說,生育控制有形上學的合理意義;……』*
而一旦生育下來的孩子,不必受限於原生家庭的撫養,帕拉國有所謂的共同收養社的設計,每一個社由約20對條件不同的夫婦所組成,會收養社內其他人所生的小孩。孩子在20個家庭的環境中共同長大,而非單一的家庭,如此可以改變生在環境不好家庭的小孩的命運。
帕拉國主要是農業的經濟,沒有高利貸分子,也沒有商業銀行,借貸是根據信用合作社的構想在運作。
帕拉國是主張和平主義的國度,它的國家繼承人說,『首先,我們不開戰,也不準備戰爭。結果,我們不需要徵兵、軍事階層、統一指令部。還有我們的經濟系統,它不允許任何人得到超出平均值四、五倍的財富。這意味著,我們沒有任何工業大亨或全能投資者。更棒的是,我們也沒有手握強大勢力的政客和官僚。……不存在由獨裁者統治的中央集權政府。另一點:我們沒有教會,而我們的宗教強調當下體驗,也大力反對無根據的教義,與因狂信而激起的情緒。……』*
帕拉國沒有獨占的媒體。『有個代表了不同組織與利益方向的編輯協會。他們每個人都被分配到了能進行評論與批判的空間,讀者則能比較他們的論點,得以組織自己的想法。……』*
人們在不同的工作之間轉換,最主要是考量工作的滿意度,高效率在帕拉國並非首要任務。
對於『……問題兒童、無法閲讀與學習的兒童、無法和他人相處的兒童,以及做出暴力行為的兒童,……』,帕拉國的做法是及早發現,及早矯正。帕拉國認為,這些一切都跟文化、經濟和家庭有關。
透過神殿的儀式,帕拉國的年輕人把攀岩訓練的成果獻給神,並吃解脫藥獲得解放的經驗。
在帕拉國,人們可以透過人工授精,選擇生下擁有優異品質的孩子,避免遺傳的疾病。
……
而在面對海峽另一端虎視耽耽的獨裁政權的威脅,帕拉國的命運會是如何呢?
《島》這本小說,是阿道斯·赫胥黎在1960年被診斷出咽癌後的力作。雖然在書中提到的蘇聯和中國,後來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但其中提到的諸多烏托邦理想,在今天看起來,依然有不少值得深思的地方。
阿道斯·赫胥黎在更早期出的一本小說《美麗新世界》和喬治·歐威爾的《1984》,被公認為反烏托邦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1984》描繪了一個被大政府完全監控的國家,人民完全沒有隱私,沒有個人選擇的自由,包含思想。《美麗新世界》我沒有看過,但相信所關注的重點應該是類似的。
烏托邦指的是一個最理想的國度。在台灣我們當然會覺得大政府完全監控的國家不是我們要的理想國度,但是並不是全世界的人都那麼想的。有些國家的人民,在政府的緊箍咒下生活,反而會有一種幸福的安全感,甚至覺得犧牲再多的個人自由也沒有關係呢!
我倒覺得,理想的國度,應該像一個動態平衡的生態系,有食物鏈上端的掠食者,也有腐植質和微生物;有污穢,有聖潔;有腐敗,有新生;有世俗,有理想;有惡,有善;有風,有雨,有霧,有陽光,有空氣。沒有任何物種可以完全長期永宰,就算名字叫做「政府」也是一樣。也沒有任何物種可以輕易被泯滅,縱使叫做「乞丐」也不可以。
在生態系中,掠食者終將變成被掠食者的養分,然後透過食物鏈輪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理想國中的物種,互相為靈、為肉,當如此觀之。難怪大乘佛教會說,每個人都是「佛性本具」。一旦頓悟,你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你。
台灣比集權的國家更接近動態平衡的生態系,有人因此有些擔憂,但是我個人倒是蠻引以為傲的。
英國貴族艾頓(Lord Acton)曾經說「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絕對的腐化」(Power tends to corrupt;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 至今看起來,還是至理名言。
腐敗是一種提醒,提醒我們這個世界不隨時花點力氣去收拾整理一下,就像熵,自然會向最大的亂度走去。
作奸犯貪污者,像腸胃道裏的壞菌一樣,刺激著益菌讓其更堅強,提醒著這個世界需要一些善良與道德者,這也是一個生態系的概念。你不會希望所謂的「壞菌」完全被消滅的,那代表健康的完全失衡,養尊處優的「好菌」也會長得不好,人就會顯得格外脆弱。甚至不受抑制的「好菌」大量增生,也會反過來危害身體。
有點新,有點舊;有點現代,有點傳統;有點好,有點壞。一個生命力湧動的生態系,才是一個真正的烏托邦。
*:《島》,阿道斯·赫胥黎 著,李函 譯
2020/12/16 島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