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緒爾同意美國語言學家輝特尼(W. D. Whitney. 1827-1894)的看法，「語言是一種約定俗成的東西，人們同意用什麼符號，這符號的性質是無關緊要的。」
索緒爾首先區分了語言(language)和言語(parole)的不同。
語言(language)，『是社會集團全體成員中的寶庫……潛存在一群人腦子裏的語法體系』*
言語(parole)，『是個人的意志和智慧的行為』*
『語言具有同質性，因為語言有內在的系統性與規律性，同樣擁有社會文化的承載，總能反映整體社會的普遍性與共通性。但是言語則為異質性，因為每個人的認知不同，用的表達的方式有別，使用的語氣或語詞與社會背景，文化環境有關。』
在導讀中，鍾榮富教授舉了一個例子，來說明兩岸使用的語言相同，但是言語的表達方式卻有差異，譬如台灣國語，受到閩南語的影響，都喜歡加上一個「有」字。舉例：
他「有」去看張三嗎？
我「有」想買那間房子。
我幫你介紹一個「有」很多錢的男孩。
而表達同一種意思，大陸的普通話，則是沒有「有」這個字的：
他去看張三嗎？
我想買那間房子。
我幫你介紹一個很多錢的男孩。
這就是言語的差異性，但是因為有語言的共同語法，大家用國語/普通話這種「符號」來溝通，是沒有問題的。
人跟人在溝通的過程中，是言語。首先是表達的人在心中有一個概念(意念)然驅動了口鼻腔唇齒，發出了音響形象(聲音)。聆聽的人，收到了音響形象(聲音)，在腦子裏和相應的概念在心理上有了聯結，然後明白了接收到的訊息。
這個過程，是非常個人的。不管是表達的人或聆聽的人，都是透過自己存在腦子裏，其實是不完備的語言體系，去進行溝通解讀的。而完備的語言體系，潛存在一大群人各別的腦子裏的加總。這就說明了言語是異質性的、個人的，而語言是同質性(大家約定成俗的)、整個社會的。
索緒爾把溝通過程中的概念(意念)和音響形象(聲音)的結合，稱之為語言的「符號」。
語言的符號，有兩大特色。
- 語言符號的任意性：譬如我們說「牛」，可能在國界的這一般是b-ö-f，而在另外一邊是o-k-s。「牛」可以用任何聲音來表示，只要大家約定俗成就可以。
- 音響形象(聲音)，有一個長度，在聽覺上只有一個向度可以測量。
語言有它的不變性和可變性。
『事實上任何社會，現在或過去，都只知道語言是從前代繼承下來的產物而照樣加以接受。因此，語言起源的問題並不像一般人認為的那麼重要。它甚至不是一個值得提出的問題。語言學的唯一真正對像是一種已經構成的語言的正常的、有規律的生命。一定的語言狀態始終是歷史因素的產物。正是這些因素可以解釋符號為什麼是不變的，即拒絕一切任意的代替。』*
語言符號的任意性，沒有什麼道理，使得人們無法討論如何改變。然後任何語言都有大量的符號，語言系統太複雜，加上集體惰性對語言創新的抗拒，也讓語言具有不變性。
而也由於語言符號的任意性，概念(意念)和音響形象(聲音)的關係可能會發生移轉，在語言符號的連續性維持之下，概念(意念)和音響形象(聲音)各自保持著自己的生命，而語言就在一切可能達到它的聲音或意義的動原的影響下變化著，發展著。常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有了明顯的轉移。
語言符號在時間上的連續性與在時間上的變化是一體兩面的事，語言符號因此有了可變性。
因此，在探討語言符號的規律性時，就得明白其規律性是有地方和時間的限制的。在特定地方和時間的限制內語言符號的規律有共時性，而那之外，語言符號的規律則產生了變化，這就是歷時性。在研究語言符號時，不可以把共時性和歴時性弄混。
研究共時性的語言符號的是共時語言學，而歷時性的則是歷時語言學。由於語言符號規律的改變並沒有一定的周期，所以研究起來都很困難。
而語言的價值是什麼？語言是概念(意念)和音響形象(聲音)的媒介，一個概念(意念)固定在一個音響形象(聲音)裏，一個音響形象(聲音)就變成概念(意念)的符號。哲學家和語言學家都承認，沒有符號的幫助，我們就沒有辦法清楚地區分兩個觀念。這就是語言的價值。
索緒爾在《普通語言學教程》，所討論的就是語言學中非常根本的課題，因為太根本了，超乎一般人直覺的想像，所以不太好懂，也因此提出了很多的創見，深深地影響了後來語言學的發展。
我沒有學過語言學，對《普通語言學教程》這本書的主旨了解也很粗淺，如果有人能夠指點迷津，不勝感激。
至少它讓我多少明白，人跟人之間的溝通會有誤解，是表達的人所選擇的遣辭造句，以及在閲聽人聽到之後跟腦袋裏的語言規律所反映出來的理解，當中所產生的差距。
*：《普通語言學教程》，費爾迪南·德·索緒爾 著，高名凱 譯
2020/12/16 普通語言學教程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