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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台灣的舊街和老屋,景物新與舊的強烈對比衝突,要能夠欣賞它們,就必須自備既喜新又懷舊的浪漫情結。

依照《街屋台灣》這本書的作者鄭開翔,用水彩所畫出的台灣街屋元素,以下是以我個人的一些觀察:

1. 招牌:台灣的招牌,一般沒有什麼嚴格的規範或限制,做老闆的,只求醒目招客,因此花枝招展的各式招牌,往往讓人覺得多了一些張揚俗艷。現在有些地方政府試圖做一些限制及格式化,但是過猶不及,反而顯得過於呆板,完全失去了原來招牌由亂中自生的活力和魅力了。

2. 鐵皮屋:台灣的氣候多風雨,用鐵皮遮擋,是既便宜又實用。但是在夏天,通風不易,就很燠熱。鐵皮屋,只求一時的遮蔽,當然輪不到美學的餘地,充分顯現將就生活現實的移民性格。漆成純白或純紅的鐵皮屋,在草綠的地景,有種強烈的美感。有原住民喜歡漆成深藍或青綠色的,不知道您明不明白他們的喜歡,把人工的也賦予天然的色彩。

3. 不鏽鋼水塔:台灣全年雨量世界排名前茅,可是大多靠颱風送雨,而且山脈腹地有限,落下的水大多快快流回到了大海裏了。在自來水不發達的地方,或管線末端,或在高處水壓不足的地方,人們往往自力救濟在屋頂裝上不鏽鋼水塔儲水,以應不時之需。不鏽鋼水塔是一種城鄉的差距。在更深的山裏,扎在您視覺上的,就變型為從森林溪水,運用逆虹吸原理取水的蜿蜒水管了。

4. 騎樓:騎樓是源自中國南方的建築格式,以應付多雨的天候。店鋪前有騎摟,在雨天商家就可以放心繼續做生意,而來客不必撐傘也可以慢慢逛、繼續買。騎樓也方便了往來的行人,是遮雨的公共財。現在很多地方的騎樓,都被商家佔用或被停了車,如果沒有公權力的介入,就往往赤裸裸上演了使用權之爭,設計騎樓的古意,已然漸漸失去。

5. 紅磚:現代的建築往往在紅磚之外敷飾上水泥,而把紅磚直接裸露出來的,就更顯古樸的顏色。有些建築外緣,用來紅磚建成拱門的形狀,則因此有了內外之分,拱門有為房子主人守護安全的象徵意義。

6. 水泥花磚:有些水泥磚,上面有鏤空或者雕花,這就是結合了通風的實用和視覺的美學了。固然重複的格式可能難免匠氣,但是也要感謝那些職人,為大家平常的生活,不忘留下一些美好呢!

7. 鐵窗花:為了家的安全,把窗子直接裝上鐵窗,是最簡單的做法。但是,那樣就太像把自己監禁起來了,因此開始有人在上面做些花樣,既不妨礙安全,也可以紓緩對大家在視覺美學上的衝擊。

8. 𥑮石:在海邊,珊瑚礁石並不難尋,因此有些建築就直接拿切下來的珊瑚礁石,直接堆砌成牆,形成一種壯實粗礪的美感。這種珊瑚礁石,就叫做硓𥑮石。

這些元素之外,關於外觀,除了手工敷上的水泥或裸露的紅磚之外,有上水泥漆的,也有洗石子或馬賽克、丁掛、大片磁磚貼覆的,晚近更附庸風雅蓋起不適合台灣天候的清水模了。在欣賞台灣街屋的時候,這些也是可觀之處。

台灣真正的老屋和老街,已經幾乎消失殆盡,而剩下的也危危老矣。將老屋和老街,堅持以舊建築的格式與工法予以保留,已不可得,亦不可行。如何以新的工法、新的建材、新的設計,讓大家既享受到傳統建構生活機能的好處,也可以讓大家看到歷史演變的軌跡,或許是一個可以努力的方向。

欣賞台灣的老舊街屋,就是欣賞古早人生活巧妙的心意,以及他們在美學留跡的巧思。『法國雕塑家羅丹曾說:「這世界並不缺少美,而缺少發現。」』經過台灣的老舊街屋,就是要走過、經過而不錯過,才不失它們不畏風吹雨打,堅持與您一期一會的相遇。

*:《街屋台灣》,鄭開翔 圖·文

2021/1/31 街屋台灣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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