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最有效的團隊,其成員必須要有多樣性,必須鼓勵成員能夠而且願意發表意見,那麼團隊才能避免落入盲點,進而能做出最有效的決策。
馬修·席德在《叛逆者團隊》這本書中,就稱之為”Rebel Ideas”,翻成中文就是「逆耳忠言」。
這也是為什麼在企業內,為了聆聽員工或客戶的聲音,會進行focus group,鼓勵參與者暢所欲言了。
然而,在這些focus group中如果有主管出席,或者其中有組織中雖然沒有權力但卻有影響力的人出現,將會造成其他出席者的發言大打折扣,甚至三緘其口,為什麼呢?
在公司的會議中,會有員工曲意奉承主管的意見,官大學問大嘛!其他的與會的人、縱使有不同的意見,也可能隱忍不發。尤其資淺的人,當他們的意見和資深的人(組織內有影響力的人)不同的時候,非常可能選擇不說。
這就是人類學家所說的支配序列(dominance hierarchies)的壓力所造成的問題。
支配序列,就是存在一個團體中的階級秩序。
『與支配序列相關的情緒和行為,被深深寫人我們的大腦之中,以至於我們幾乎不會注意到它們的存在。身為主宰者,會用誇張的動作表明威脅,並用威嚇去驅動部屬。具有主宰權的社群首領尤其會提高音量、展開肢體動作並露出牙齒。這不止發生在黑猩猩的社群首領身上,很多金融領域裡的老闆,也是如此,身處較低位階的人,則經常會用低頭、駝背、避免眼神接觸等來表達服從…..』*
這些行為,往往可以從我們的主管或老闆的身上觀察出來。
團體中的這種支配序列,讓主宰者很好做事,但是往往由於成員太過服從,主宰者因此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剛愎自用之下,往往會做出不恰當的決策,甚至造成致命的錯誤或損失。
支配序列除了存在於主宰者和他的成員之間,也存在於團隊成員相互之間。
1996年,35歲的羅伯特·哈爾(Rob Hall)帶領一個小隊攀登喜馬拉雅山,包括2名隊長、幾位雪巴協作、八位登山客,都是有豐富攀登高山經驗的人。
哈爾設定在下午1點必須開始折返,如果屆時尚未登頂,最晚在下午2點前一定要折返,不然氧氣瓶的氧氣不夠,會有生命危險。雖然如此謹慎,但是該次的登山活動,卻使得8個人沒能回來,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呢?
兩名隊長中較資淺的是尼爾·貝德曼,他在下午2點半登頂,已經過了哈爾設定必須要掉頭的時限,他感到十分焦慮。這時候,另外一位比較資深的隊長波克里夫,決定隻身下山,這使得領隊和客戶數量的比例陷入了險境。但是,也身為領隊的尼爾·貝德曼,居然沒有對資深隊長波克里夫隻身下山的決定提出質疑!
事後尼爾·貝德曼很後悔地說,他在三個領隊中是最資淺的,『因此我試著不要太咄咄逼人。而結果就是,我在可能要挺身表達意見的時候沈默不語,而現在我也為了這件事責怪自己。』*
在兩位登山經驗豐富的領隊之間,都有那麼嚴重的支配序列的問題,那就更不用說大領隊哈爾和隊員之間了。而且,雪上加霜的是,哈爾在前一天還特地強調隊員要完全服從,他後來回憶當時說的話,『我說的話不只是在請求你們照著做,而是絶對的法律。如果我做了哪個決定你不喜歡,我很樂意事後跟你討論,但不是在山上的時候。』,這讓隊員更不願意表達意見了。
同時攀登的另外一個團隊中,有一位民航機飛行員,以他飛行的經驗,他從雲的形狀,觀察到了那是飛機想盡辦法要躲開的雷雨雲。但他只是一位聽從隊長的隊員,所以他選擇不說,團隊就繼續往暴風雪的死區前進。
已經登頂的隊友克拉庫爾,在下山時碰到另外一隊的領隊安迪·哈里斯在整氧氣鋼瓶,並聽到他在抱怨瓶子都空了。這個時候克拉庫爾正抓著一瓶並吸著氧氣,他知道安迪·哈里斯是錯的,但他沒有提出反駁的意見,因為「不要質疑領隊判斷」的信念,已經深深植入他的腦袋裏了。
如果克拉庫爾有提醒安迪·哈里斯,那些鋼瓶還有氧氣,那麼當安迪·哈里斯接下來在更高處碰到隊友氧氣不夠的時候,就可以帶領他們折返去取用,也可以增加存活率了。
有人研究了30,625位攀登過喜馬拉雅山的登山者的資料,針對他們來自的國家文化中對待權威角色的方式(會不會對領導人提出意見)來分類,結果發現,在登山團隊中支配型階級序列愈顯著的團隊,『死亡的可能性高出很多』*。
『喜馬拉雅的脈絡突顯了一個關鍵的特徵,就是一個變化多端的環境,而這個特徵會造成決策上的複雜性。當環境產生劇烈而且突然的變化,人們必須要適應並且想出新的計劃,在這些狀況下,我們需要每個人貢獻自己的觀點,而階級的序列可能會因為對這些見解的壓抑,進而造成一些傷害。』*
『證據顯示,在一個典型的四人小組中,有百分之六十二的發言會是由其中兩個人講出來,而六人小組中,有百分之七十的發言是由三個人所講出來,隨著團體變得愈來愈大,狀況也會愈來愈糟。』*
階級支配序列的幽魂,可以說是無所不在。
攀登喜馬拉雅山的登山團體,階級支配序列會增加死亡的可能;相對的,企業在變動愈來愈迅速的競爭環境中,階級支配序列也不利其永續的經營。如何建立一個叛逆者團隊,由不同的隊友組成的多樣性團隊,大家願意表達意見、敢講真話,是企業經營的當務之急。
企業去找同質性的人,培養所謂一致性的企業文化,以方便短期的、高壓的管理,現在早已經褪流行了。
經營團隊需要有各種不一樣的人才,就像我們腸胃道裏微生物的組成一樣,是一個生態系,益菌和壞菌有一個黃金的組合,益菌太多了也變成是壞菌了。壞菌要夠強,益菌才知道警惕而長得好,這樣的壞菌也是益菌了。
叛逆者團隊的領導者,需要不一樣的功力,已經不是透過階級支配序列去鎮懾員工,而是用傾聽、善用人才、高效決策等軟實力,去引導團隊做出最有效的決策。
經營管理一個企業團隊,和帶領一個登山隊攀爬喜馬拉雅山的道理是相通的,隊長要引領方向,並傾聽隊員在途中不斷貢獻不同角度的觀察和意見。能夠登頂當然很好,但是最重要的是要讓全隊能夠全身安然而退。參加一個安於現狀的同質團隊,反而是危險的,甚至是致命的。
擴大至社會國家,如果有更多的人選擇和自己意見相同的人在同溫層中互相取暖,然後刻意忽略不同「派別」的意見,在競爭激烈的國際社會中,這樣的社會國家危殆矣!當然,這引申得有點遠,但是絕對值得大家思考的一個方向。
*:《叛逆者團隊 Rebel ideas》,馬修·席德 著,陳映竹 譯
2021/11/25 叛逆者團隊 Rebel ideas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