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重點不在於幸福,而是學會在生命中與失望共處,讓別人安心,以及培養出深刻的見解,幫助自己懂得幸福會在人生有所失之際消散。而我們必須接受事物的散逝。』*
美國人史考特·哈斯,在經過多年研究並親身體驗日本的文化與生活之後發現,相對於美國以個人為主體的美國夢式、為了追求幸福沒有什麼不可以的文化;日本則是較為重視個人如何用靜默、順從、保持相互尊重的距離等等方式,以求在團體中找到最適當的融入點,透過被接納而降低焦慮、感到安心。
『我們是誰,我們能變成什麼,是由你與他人的關係來界定的。在日本,這些關係是透過大量的共同活動發展而來,參與者的獨特性則是經由他們的參與來界定和為人理解,團體活動便成了焦點。
這些活動讓個人與家人、彼此以及社群更接近。透過參與,個人的幸福感同樣的也會提升;諷刺的是,因為可以暫時忘卻自己,你對自我的感覺可能會好一些。能夠不將焦點放在自己身上,也就意味著關心他人,將更高的興趣與心思投注在觀察與接納上。』*
所以日本有茶店、咖啡廳、酒吧、卡拉OK、湯屋。
日本人說「受到け入れる」(ukeireru),是「接納」的意思:『一個為人母者溫柔地接受一樣東西,在心𥚃想像起來很有趣,接受現實。』日本人所尋求的,就是被團體溫柔地接受,每個人都顧慮到團體中其他的人,然後個人也因此可以感受到被接納的安心。
日本位於天災頻繁的地帶,地震、海嘯加上颱風不時的肆虐,造就日本特別的文化。日本人講「一期一會」,誰又知道下一個剎那美麗的人間會不會就變成可怕的煉獄呢?所以日本人特別能夠欣賞在幾天之內就開落的櫻花,那象徵稍縱即逝既美麗又脆弱的生命,何不珍惜當下?
面對大自然造成的混亂和創傷,『日本人卻有一種沈著、而且根深柢固的感受,那就是人類是由大自然界定的。一個人之所以會有焦慮與哀傷之感,難以接受此生不過轉瞬即逝,是因為忘記了自己在自然事物秩序中的位置。但秉持勤奮精神,透過練習,就能藉由發現與接納大自然對人的期望,找回自己,獲得幸福。』*
透過團體的接納而讓自己感到安心,推而廣之,人就是要在若大的大自然生態系中找到洽當融入的位置,變成大自然的一部分,才能真正真正感到安心。因為一旦理解了我們就是大自然,大自然就是我,那麼生死不是瞬間,而是能量與元素不斷轉換的過程,那又有何懼?「受到け入れる」(ukeireru)就是讓大自然的母親大地,溫柔地接納、擁抱了我們。
『日本最擅長,也是我們能從它的文化中學到的,就是如何避開孤立於世之苦。接納過往與現在的現實,真心擁抱那些無法長久的事物,是日本生活的精髓。…..』*
我們的存在是大自然所界定的,去拈一朶花,去聽一聲蟲鳴鳥叫,去抱一棵樹,去走入一座森林,去吸一口懸在空氣中的芬多精,去踏一地的落葉,去等高線上找到一個適合生命嵌入的位置,如果夠幸運,我們將遇到存在的意義,在若大生態體系中,一種超級的渺小。
台灣的地理和日本很像,地震、颱風又是環海的島嶼,會形塑類似、相容的生活與哲學並不令人驚訝。很多台灣人喜歡日本,他們是因為看到了更多自己熟悉的身影而不是不同的想法,台灣人在日本經常看到自己。
常說「不好意思」嗎?那是台灣式的客氣,也是日本式的。
*:《接納,才能自得》,史考特·哈斯著,吳緯疆 譯
2021/12/25 接納,才能自得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