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貓 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

村上春樹說，他能夠到這個世界上，可以說是一個奇蹟。我就在想，誰不是呢？

他說，他的父親曾經用腳踏車載著他，一起去把一隻母貓遺棄到2公里外的海邊。他用紙箱裝著貓，放在海邊跟它說再見，就坐父親的腳踏車回家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遺棄那隻母貓，家裏一直有養貓，而且家𥚃也夠大。

當他們回到家時，卻發現那隻母貓已在玄關迎接他們了，為什麼那麼迅速呢？也太神奇了，所以後來那隻母貓就留下來了。

村上春樹說他是獨子，但是和父親的關係很疏遠，基本上成年後幾乎沒有什麼來往，他們之間的事，村上春樹也不想說。

村上春樹隱約知道，在二次世界大戰時，他父親曾被派往中國，而所編入的聯隊是攻進南京城惡名昭彰的連隊。在他父親生前，也沒有問。在父親去逝之後，他查了一下，原來他父親是日軍攻入南京城的次年才入伍的，村上春樹才不禁鬆了一口氣。

但是他父親雖說是輜重步隊，最主要是照顧馬匹，但是他也聽說為了讓新兵練膽量，也會叫他們砍殺中國的俘虜。至於他的父親是否有參與，村上春樹也不知道。

他的父親後來退伍回日本，再被徵召，是去了中國東北。有一天長官把他的父親找去，說他父親是東京帝大的學生，回國完成學業對國家的貢獻會比較大，他父親因此就回到了日本。村上春樹覺得很奇怪，因為他父親是唸的是文學，不是理工，為什麼完成學業能對作戰中的國家更有貢獻呢？村上春樹不知為什麼那位長官憑什麼要這樣說，但他覺得做決定的應該是更高階的主管。

他父親曾經待過的連隊，不是被派往中南半島在戰場上幾乎被敵方盡滅，不然就是在二戰的末期被派往菲律賓，在美軍的強烈砲火下，也沒有什麼生還的機會。

他的父親因緣際會，後來都待在日本國內，因此倖存了下來。村上春樹說，如果他的父親當時陣亡了，當然就沒有了他，也沒有了村上春樹的作品，這也是為什麼村上春樹說他的存在是一個奇蹟了。

村上春樹説，他父親每天早上必須坐在一個小佛像前面祭拜，說是做「早課」。他從小就覺得奇怪。後來了解了他父親的經歷，想到大部分的同僚都死在異域但自己還活著，說不定那「早課」是一種愧疚的表現，在祭拜死去那些人。但村上春樹也不確定。

村上春樹在結婚後，其中有二十多年跟父親都沒有來往。

在《棄貓 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這篇短篇的散文，我們從村上春樹了解到的村上春樹的父親，不是更清楚，而是更模糊的。一位倖存的父親，他的獨生兒子，也就是村上春樹，為什麼在婚後長達二十年的時間都沒有來往？而且，為什麼從文章之中，村上春樹都沒有什麼遺憾呢？

故事從小時候一件遺棄母貓的小事說起。獨子的村上春樹固然從小會感到孤獨，那隻母貓也不必然能寓意他的心情，難道他的父親曾經試圖「遺棄」村上春樹嗎？而實際上，他們是生活在一起的。

如果一般人寫了這麼鬆散又不痛不癢的文章，應該沒有編輯和出版社會理會的吧！現在還出了單行本，雖然字故意放大了，也沒有幾頁。村上春樹所留下的問號和模糊，比他揭露的還多很多。世界上最動人的文學，大多是基於作者自己或周遭的人的真實體驗，或許春上村樹《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也是，但是老實說欠缺一種有血有肉的感動。

他好像從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用很淡很淡的幾筆水彩，模糊了生命中沈重的那一部分的屬性。

村上春樹的存在和這篇文章的發行，都是一個奇蹟。

村上春樹在「挪威的森林」裏，悲嘆早早自行結束生命的青少年，隨他們的死去，親友心中也有一部分也跟著永遠地死去。不知他自己父親的逝去，他心中是不是也有一部分也永遠死去了呢？

2022/1/16 棄貓 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 村上春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