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農族的原居舊社(Mai-asang或Asang daingaz),在濁水溪上游的高山地區。而在Mai-asang之前,傳說是來自Lamungan。
在日治時代,布農族被迫由高山上往下遷至淺山,可以想見原居舊社應該在高山上。然而,布農族在日治時代,依森丑之助的踏查紀錄就可以知道,是在中央山脈到處縱走打獵的民族,活動力之強是定耕的人無法理解的。所以對布農族的舊社,最好是以一個大區域來理解比較洽當。
『(舊社)這個範圍大致是南達玉山區域,而與鄒族為鄰;東至中央山脈東段區域,大致與阿美族為鄰;北至濁水溪上游處,大致與賽德克族、泰雅族、邵族為鄰;西至陳有蘭溪,大致與鄒族魯富都為鄰。』*
而這個區域,在日治時代被歸類為布農族北方蕃的活動範圍,有別於在馬博橫斷(玉山–秀姑巒山–馬博拉斯山–馬利加南山一線)之南,一直到荖濃溪上游的高雄桃源之間游走的布農族南方蕃。
1906年11月,森丑之助帶領日本長官登新高山(玉山),下八通關之後獨自跟六位東埔社的布農族蕃人,東下大崙坑社(talunas,布農語表示為「細竹」的意思,漢譯名為「大崙坑社」。太魯那斯部落群位於米亞桑溪東岸各支稜稜線上***, 今大水窟山東邊)。土目警告他,幾天前布農族為了報復有族人被無故拘押返回之後死亡,獵了日本人的頭。打訓社(大分社)的布農族人仇視日本人,要他不要繼續前往,在附近先躲一躲再說。
森丑之助在1906年差一點被馘首的地點,就在馬博橫斷的南邊,布農族南方蕃的區域,也就在濁水溪上游(包含丹大溪、巒大溪、郡大溪)這個布農族舊社活動區域的南邊。足見布農族在日治時代,已經擴展到了秀姑巒山之南的中央山脈地區了。
回到布農族舊社的濁水溪流域,共有五大社群:巒社群、郡社群、丹社群、卓社群和卡社群。另外還有一個蘭社群,但因為遷至阿里山而被鄒族同化了。
在日治時期,為了便於管理,把布農族北方蕃遷至淺山地區,根據維基百科,如今布農族的分佈是:
巒社群:信義鄕豐丘、望鄕(望美村)、新鄉、人倫、雙龍、人和;花蓮卓溪鄉。
郡社群:信義鄉東埔、羅娜、明德;台東海端鄉、延平鄉;高雄那瑪夏、桃源。
丹社群:信義鄉地利村,花蓮萬榮馬遠村。
卓社群:南投仁愛鄉過坑(中正村)、武界(法治村)、曲冰(萬豐村);信義鄉久美(望美村)。
卡社群:信義鄉潭南、地利、雙龍。
基本上都已經遠離高山,遷至舊社區域邊緣的淺山地區了。而現在的地名大多是日治時代及民國之後所取的名字,並不是部落的名字。譬如達馬巒部落在地利村,迪巴恩部落在雙龍村,馬拉飛部落在潭南村,羅羅谷部落在人和村。原住民的部落,不以原住民的稱呼,不免讓人有些失落感。雙龍村的基督長老教會叫做「迪巴恩」,就讓人倍覺親切。
布農族的布農(Bunun)也是「人」的意思。布農族都自稱Bunun。
至於布農族人是從哪裡來的,有好幾種傳說:「平原來源說」、「台南來源說」、「鹿港來源說」、「拉蒙岸來源說」、「玉山來源說」、「本土土生土長說」、「大陸來源說」、「海外來源說」等等。(拉蒙岸,Lamungan的音譯。)
根據粒線體DNA的研究,目前各大洲的人類的祖先,都來自非洲,東非,也就是來自舊大陸,然後再向各處擴散,這和布農族傳說中祖先來自海上,是相符的。
從舊大陸出海到最近的島嶼,直接到台灣,或者和其他南島民族一樣一個島一個島之間跳躍最後到達台灣,都是有可能的。然後從台灣再到另外一個島嶼,也是有可能的。
在語源上,台灣原住民和南島民族的語言有諸多相似之處,也是布農族是來自海上的另外一個佐證。
只是,一個本來是在海洋志在千里的民族,最後居然困居到了遠離海洋的台灣高山,反差之大,布農族的韌性,令人驚嘆。或許,在台灣的高山中狩獵,森林就是布農族的海洋,他們遊走在中央山脈,尋找烙在基因裏的鄉愁,沒有想到一走就是遙遠的好幾萬年。
布農族人來自Lamungan,很多人在討論到底Lamungan是什麼樣的地方。而我要說,Lamungan是布農族人數萬年遙遠的鄉愁。
*:〈布農族的Asang daingaz (祖聚居地):談布農族地名的取名方式與部落的地名源〉,原住民文獻,第27期 2016/06,海樹兒‧犮剌拉菲 著
**:布農族四社神話與傳說,田哲益(達西烏拉彎·畢馬) 全妙雲(達給斯海方岸·娃莉絲著
***:《生蕃行腳》,森丑之助 原著,楊南郡 譯註
2022/3/28 布農族四社神話與傳說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