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ARCTOPIA》這本書,記述是在中、緬、泰、寮的邊境叢林,佤族(Wa)人,歴經國民黨從中國敗退殘部的進入,昆沙在當地成立撣族(傣族)的撣邦共合國,緬甸共產黨的統治等等之後,最終在1989年成立了自己的國家佤邦(Wa State)的故事。
而環繞這些歷史的中心,就是毒品。先是鴉片精製成的海洛因(heroin),然後是純化學合成的甲基安非它命(Methamphetamine)
那個區域,就是台灣人熟悉的金三角(Golden Triangle)。敗退到那兒的國民黨殘部我們稱為「泰北孤軍」,那個地方我們稱為「異域」。(其實那不是泰北,那是緬甸東邊的叢林)。
然而,佤邦在國際法上並非是一個國家,它勉強是國中之國,位在緬甸的國境之內。
佤族在傳統上是非常原始的民族,直到1960年代,都還有把侵入領域的外人的頭砍下來的習俗,並掛在領域的邊緣地帶示警。
早至1902年,就有美國浸信會牧師永偉里(William Marcus Young, 威廉·馬可仕·楊)到泰北景楝開始傳教,後來傳入中國雲南瀾滄、雙江、耿馬、滄源等地的拉𧙖族和佤族。
浸信會牧師自認的天職,就是要勸導佤族人放棄砍人頭的習俗。但是,那談何容易。
佤邦成立的時候,他們種罌粟收集鴉片,由臨近泰北的南佤邦加工製成海洛因,然後透過泰國華僑往外走私銷售。
其中有不少賣到了美國,因此佤邦成了美國緝毒局的眼中釘。
佤邦後來轉型,不再生產用鴉片加工的海洛因,直接化學合成甲基安非它命,主銷東南亞,只有極少數賣到美國,使得佤邦避免了美國的直接打擊。
佤邦販毒的收入,集中受益少數人,一般軍人只能糊口,他們的社會可以說是沒有中產階級。
佤邦的戰士,已經不像他們的父祖輩那樣梟勇善戰,他們變得比較像一個販毒集團的員工。如果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們現在有錢,可以從中國買到更有殺傷力的武器。
佤邦的文盲很多,一直到最近,還有一半以上的人沒有上學,這對一個國家的未來是潛在的危機。
近年,佤邦變得非常倚賴中國。
作者在《NARCTOPIA》中說,佤邦之於中國,就好比以色列和台灣之於美國,是client countries……
附庸國?呃……
節錄一些《NARCTOPIA》的內容於后,供大家參考:
……in early 1950s, Mao Zeodong’s army…purged all manner of undesirables, including Chinese enemies of communism: frontier opium traders, rich landowners, marooned Kuomintang soldiers. These Chinese groups clung together, escaping death by fleeing into the wilds of Burma.
在1950年代,被中國紅軍追趕的鴉片商、地主、國民黨殘部,紛紛逃到緬甸的叢林中躲避。
In coordination with the Kuomintang government, displaced to the island of Taiwan, the CIA wanted to arm these communist-hating strangers in Burma and fuse them into a mighty arm force. Then they’d send them back to China to seize the country from Mao and reestablish Kuomintang rule——so that China would once again, belong to a US-friendly regime…
CIA和敗退至台灣的國民黨政府合作,武裝這些退守至緬甸的人員,期望他們能反攻大陸,重新建立一個由國民黨統治,對美國言聽計從的政權。
…When the Exile fighters rushed into China, th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shit them to bits. They ran back into Burma’s jungles, wounded and demoralized.
國民黨殘部曾試圖反攻大陸,但皆被人民解放軍打得灰頭土臉,只能退回緬甸的叢林裏休養生息。
…Though the Exiles continued amassing American supplies—weapons, food, medicine—as if intending to reclaim China, they treated it as seed capital for a business venture: transforming their guerrilla force into an opium-trafficking syndicate.
漸漸地,國民黨殘部認清了現實,不再反攻大陸。他們一方面繼續接受美國的空投援助,好像要準備反攻大陸,其實他們暗地𥚃開始做起一本萬利的生意,把游擊隊變成走私鴉片的集團。
…The Exiles boosted Burma opium production to five hundred tons per year: “almost a third of the world’s supply,” according to CIA…Yet the CIA wouldn’t abandon them. In fact when the Exiles needed help moving their opium to buyers in the cities, CIA lent its airplane to the task…
國民黨的殘部,大幅增加了緬甸鴉片的產量,達每年500噸,佔全球巿場近三分之一。CIA只管阻止共產黨的往南擴張,不僅沒有放棄對國民黨殘部的支援,他們甚至出借飛機給國民黨殘部運毒去臨近的城市(曼谷)進行銷售。
……
種植罌粟走私鴉片的區域,位於中國、緬甸、泰國、寮國之間邊境的高山叢林中,主要落在緬甸的境內,就是有名的金三角(Golden Triangle),起初由國民黨殘部的李文煥將軍所控制。
在1960年代,為了防止共產主義的擴張,CIA援助國民黨殘部,建立無線電台監督中國的活動,期能把共產主義阻卻在中、緬、泰、寮的邊境上。
而國民黨殘部則用武力維持毒品走私,利用CIA建的無線電台,控制走在山徑上的商隊。
當時越戰(西元1955—1975)方酣,在面對戰爭死亡的恐懼,加上恐怖叢林的威脅,美國大兵急需舒壓的迷幻藥物,越南因此迅速成長為巨大的毒品市場。
在金三角種植並收購鴉片,運到泰國製成純度高的海洛因(heroine)或(甲基)安非他命(Meth)amphetamine),然後銷往越南。掐頭去尾的講,就是美國的CIA拿美國納稅人的錢,幫人家製造了毒品,去毒害在越南作戰的美國子弟兵。
當時在越南,大約有五分之一的美國大兵染上毒癮。當他們回國之後,父母發現毒品的源頭,對政府發出了怒吼。
1973年,在輿論的壓力之下,美國總統尼克建立一個專責部門,美國緝毒局(Drug Enforcement Administration, DEA ),發起反毒戰爭。
美國答應對金三角國民黨殘部的走私罪行既往不究,並給予泰國身份。而相對地他們要從良,停止種植嬰粟和走私鴉片,改種茶葉等。但CIA讓他們保有維安的武力。
1974年,有名的昆沙(Khun Sa 在撣邦的語言是Prince of Prosperity的意思)從緬甸的監獄中釋放了出來。他一改以前從毒品走私的行當中純粹獲利的想法,進一步鼓吹成立撣邦(Shan State)為一個國家。
1976年,昆沙的撣邦戰士佔據了緬泰邊界一個叫做Broken Rock 的走私通道。在美國的反毒戰爭之下,金三角的國民黨殘部變得綁手綁腳,不敢和撣邦戰士掀起大規模的戰爭,金三角的毒品走私的壟斷,就被打破了。
本來透過美國大兵僅能小量挾帶海洛因進入美國,在昆沙的集團和泰國的華僑合作之下,已經能用飛機和貨櫃大量運送了。
1977年,撣邦共和國(Shanland)才成立一年,不僅打破金三角鴉片走私的壟斷地位,而且進一步獨佔了大部分走私的份額。
昆沙聴信密告,把最親密的接班人魏學剛(Wei Xuegang)囚禁在地牢𥚃。
魏學剛的兄弟賄賂了撣邦戰士,把他救了出來。(沒有多久就發生了1982年的「滿星疊戰役」,美國雇用泰國的武力,把昆沙的勢力逐出了金三角地區。)
魏學剛先是出逃到了台灣。本來想金盆洗手改做正經生意,但幾年過去,感到沒有什麼意義,就回到了金三角。他既不可能從回昆沙的陣營,也不可能去加入和昆沙陣營針鋒相對的國民黨殘部。唯一的可能,是加入佤族的佤民族軍 (Wa National Army)
佤民族軍(Wa National Army, WNA, 又稱佤民族解放軍),是活動於緬甸撣邦與泰國邊境地區的佤族少數民族地方武裝部隊。它與「佤邦聯合軍」(UWSA)不同。
台灣的國民黨政權,一直有支助佤民族軍,以獲取中共的情報,但在1984年這筆支助停了。魏學剛在這個時機加入,正是佤民族軍急於開源的時候,雙方一拍而合。
昆沙被逐出泰北之後,在緬甸的高原叢林另起爐灶。隨著國民政府殘部領導人的老化加上舒適生活弱化了鬥志,昆沙蠶食鯨吞金三角的走私路線,最終成為惡名昭彰的大毒梟,控制了金三角大多數的毒品走私。
CIA曾經嘗試把佤民族軍和國民黨的殘部聯合起來,提供武器給他們,來共同對付昆沙,但是事實證明絲毫無法撼動昆沙的大樹。
魏學剛在佤民族軍中繼續大賺毒品走私的錢,但是一旦失去討伐毒梟昆沙反海洛因大纛的保護,和昆沙一樣,魏學剛很快也變成了美國緝毒組亟於追捕的要犯了。
1989年4月,在魏學剛被逼得走頭無路的時候,佤民族軍的故鄉傳來人民革命的好消息。
…those godforsaken communist never took over all of Burma as they’d wowed to do, but did manage to hold on to the Wa highlands fir nearly twenty dismal years. Their reign lasted until the spring of 1989, but in that glorious year, courageous Wa highlanders rose up, cast out the communists, and established the United Wa State Army(UWSA), which rules the peaks to this day.
共產黨佔領佤邦近20年。
1989年,佤邦民眾群起反抗,趕走了共產黨,成立的「佤邦軍」(United Wa State Army, UWSA), 從此統治著佤邦,並及至今日。
…..
建立佤邦軍的是Zhao Nyi Lai (趙尼來) 。
毛澤東在1976年去逝,接替的鄧小平追求改革開放,早就認為教條的緬甸共產黨是過去式,所以在1989年一聽到佤邦的成立,就馬上答應與其進行經貿往來。
至於緬甸,對於佤邦趕走了心腹大患緬共,總算可以鬆了一口氣,默許了佤邦要求的國中之國的高度自治。
剛剛開國的佤邦極度貧窮,在貧瘠的高地叢林,種罌粟收集鴉片銷售,是當時唯一的出路。就在革命開國的幾個月之後,魏學剛返鄉了,帶來4千萬泰銖(當時約值美金150萬元),憑著製造及走私毒品的經驗,毛遂自薦當上了佤邦的財政部長。
當時昆沙幾乎控制了所有通往泰國的毒品走私路線,但基於昆沙和魏學綱的過節,佤邦當然不可能透昆沙去銷售毒品。
所幸魏學剛原先所屬的佤民族軍(Wa National Army ,WNA) ,控制了緬甸和泰國之間的一小塊地方。在魏學剛的安排之下,佤民族軍的那塊飛地也變成佤邦的一部分,成為一個經濟特區,專門製造和運送毒品,不再稱為佤民族軍,而是變成佤邦下屬的「南佤邦」,而原政軍合體的佤邦(Wal State),就稱為「佤邦聯合軍」(United Wa State Army, UWSA)。
佤邦(Wa State)分成兩塊不相連接土地。北邊的位於中緬邊界的是原來的佤邦。而南邊的位於泰緬邊境的是由南佤邦。北邊的佤邦種植罌粟採集鴉片,南瓦邦則是把鴉片精煉成海洛因然後往泰國走私。
原佤邦提供武力保護,南佤邦賺毒品的錢,形成一種恐怖的供需關係。
建立佤邦軍的Zhao Nyi Lai (趙尼來) 控制位於北邊的佤邦土地,販毒頭子魏學綱就控制了南佤邦。
佤邦種植收購鴉片,送到南佤邦精煉成海洛因,經曼谷和香港的華僑運送銷售。在短短一年的時間,魏學剛把佤邦變成和昆沙集團不相上下的犯毒怪獸,在1990年之前,就處理了2000噸的鴉片,那是10年前整個金三角四倍的量。
……
佤邦高層有一派深謀遠慮,認為長期以販毒為國家主要的收入總非長久之計,因此策畫藉由外界的援助之下,建學校丶醫院、馬路等,而做為交換條件,佤邦逐漸不再種鴉片製毒,改從種其他農作。
問題是佤邦畢竟在緬甸境內,任何援助皆必須透過緬甸仰光惡名昭彰的軍政府(junta)進行,而這是美國國務院所不樂見的。美國緝毒局和CIA也不同調,這個偉大的計劃就在各方的暗中角力之下,胎死腹中了。
……
昆沙一向狂妄自大,美國緝毒局和CIA無不想去之而後快。他們首先是斷了昆沙集團在曼谷的毒品走私管道及物資補給路線,佤邦趁勢發起攻擊,終於在1996年的元月圍捕了昆沙,交由緬甸軍政府,一直軟禁在仰光至死。
昆沙集團土崩瓦解。昆沙建立的撣邦共合國(Shanland)的領土,由南佤邦(Wa South)所佔領吸收。
原居在撣邦共合國的撣族(傣族)被清洗殺戮,佤邦把北方的佤邦本土高寒不毛之地的人民移進去補充。
…Wa troops dragging the headman to a wooden hitching post and binding him to the post with rope. The soldiers unsheathed knives, first severing the headman’s left ear, then his right. They dismembered him as if dressing an animal. They cut off his hands and his feet. Finally the Wa drove a blade into his neck to silence the screaming. You two, the soldiers said, leave this place. Go tell your people what you’ve witnessed…
村𥚃反抗的頭人被綁在栓牲口的柱子上。士兵先挖了他的左眼,接著挖右眼,然後割去左耳,右耳。他們支解人好像支解動物一樣。他們切斷他的手,然後腳。最後把利刃插到他脖子上來停止悽慘的叫聲。士兵對著兩位倖存的村民說,去,去告訴大家,什麼是不聽話的下場⋯⋯
……
建立佤邦軍、控制位於北邊的佤邦土地的Zhao Nyi Lai (趙尼來), 一直有不再種罌粟的想法。南佤邦的魏學綱則不同調,但他並不擔心佤邦不再提供鴉片。魏學綱的計劃,是改弦易轍製造不同的毒品,甲基安非它命(Methamphetamine)。
魏學綱從中國走私偽麻黃醶(pseudoephedrine), 從香港和台灣雇用製毒的化學專家,來大量合成甲基安非它命的結晶體(冰毒)。
…Crystal meth sells itself: those who smoke it enjoy a shimmering, hours-long delusion that they are vitally important to the universe…
甲基安非它命晶體加熱氣化的煙,會讓吸毒者的心裏產生熠熠生輝、主宰宇宙的幻覺,興奮的感覺可維持長達數小時。
……
魏學綱的集團更厲害的是,把甲基安非它命的晶體研磨成粉末,進一步製成快速丸(speed pills). 快速丸有20 %是甲基安非它命,加上大量的咖啡因(caffeine),高濃度的結合劑使得藥丸耐得起火燒。
南佤邦新製的毒,完全化學合成,不必再依賴人工種植的作物,既可以繼續為佤邦產生收入,也和佤邦不再種罌粟的新政策一致,魏學綱因此也得到北方佤邦軍頭鲍有祥(Bao Youxiang)的支持。 (鲍有祥是 趙尼來 1995年中風之後的繼任者)的支持。
……
With all sides in the drug trade, a narco-superstate was born. By 2005, Afghanistan was well on its way to supplying 90 percent of the world’s opium, much of it grown by CIA-backed warlords.
隨著佤邦不再種植罌粟,不用鴉片製造海洛因,而改生產大部分是銷往東南亞的甲基安非它命,阿富汗取而代之,在2005年供應了全世界95%的鴉片。對南佤邦的魏學綱還鍥而不捨的,不再是美國的國務院,也不是CIA,而只是那些美國緝毒局的中低階幹探。
魏學綱知道,只要躲在佤邦,老美就對他沒輒。
一開始魏學綱透過遙控,由佤族人自己直接生產和銷售甲基安非它命。後來,改外包給非佤族人去做那些髒骯的事。至於運毒,也委由南佤邦的拉𧙖族(Lalu)和撣族/傣族(Shan)的人去進行。
中國沿海城市,對甲基安非它命的需求很強烈,中共對境內的製毒進行嚴打,魏學綱則歡迎他們到佤邦投資設廠。唯一條件是成品不得直接透過中國邊境運回去,而只能走泰國北部的邊界運往泰國,以免激怒佤邦倚靠益深的中國。
魏學綱的外包模式非常成功,使得緬北其他的軍閥(warlord)也群起効尤。這些軍閥和緬甸軍政府交好,大家利益均霑。而這些安毒要走私進泰國,最終也得經過南佤邦,魏學綱的集團也可以坐收過路保護費。
雲南公安局幫魏學綱建立監控系統,可以監聽電話線及手機甚至衞星電話,而魏學綱也會提供所需情報做為回饋。
佤邦變得極為依賴中國,甚至佤邦的首都,看起來簡直就是中國的一個二線城市呢!
*: Winn Patrick, 《NARCTOPIA: in search of the Asia drug cartel that survived the CIA 》,2024,PublicAffairs, New York
2025/12/22 NARCTOPIA: in search of the Asia drug cartel that survived the CIA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