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大眾媒體,真的是能從獨立不受干擾的立場進行報導嗎?
答案是否定的。
『……美國的大眾媒體是有效且影響力強大的意識形態機構,它們在沒有明顯受到蓄意威逼的情況下,靠著市場力量、內化的假設,還有自我的審查,履行了體系支持的政治宣傳功能。……隨著全國無線電視網的崛起、規模更龐大的大眾媒體集中化現象、右翼對公共廣播與電視的施壓以及公關與新聞管理與規模越臻成熟,這個政治宣傳體系,已然變得更有效率了。』*
『……美國的媒體允許甚至鼓勵激辯、批評,還有異議,只要這些意見討論都忠實地在一套組構了菁英共識的前提與原則範圍之內就可以;這套前提與原則的影響力,強大到我們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便將其內化了。……』*
以1955-1975年的越戰為例,美國媒體一向是支持美國政府的策略的。媒體贊同美國政府向越南出兵,並在美軍深陷熱帶叢林苦戰開始爛炸灑下有毒的橘劑時,也沒有發出反省反思的聲音。而是一直到了越戰造成美軍大量傷亡,耗費了大量的金錢,菁英階層的利益受到威脅而開始抗議之後,媒體的風向才開始有所改變。
美國媒體似乎一向高舉自由民主的大纛,然而在面對世界上危害自由民主的主要事件的時候,其實它們的報導,有很強烈的選擇性。
紅色高棉的軍政府,在1975-1979年間對它的反對者及柬埔寨人民的屠殺,於四年內殺了200萬人,美國的媒體當然大加撻伐,尤其這又和政府的反共立場是完全一致的。但是,相對地,當印尼政府在1975-1999年間,對東帝汶的人民進行殘酷的鎮壓與屠殺,共殺害了約10萬人。
『……美國本來可以採取行動,減少或甚至終止這些行為。只不過,處理東帝汶一事,可能讓忠誠的盟友難堪,而且一下子就會暴露出美國在這場侵略與屠殺行動中提供軍事援助與外交手腕協助的關鍵角色。顯然,跟東帝汶相關的新聞報導,大概沒有用處,而且事實上還可能會讓國內的重要權勢團體惶惶不安。……』
所以,美國媒體對於印尼政府屠殺東帝汶人民的作為,就是刻意採取了冷處理,甚至忽略。
從美國媒體對東帝汶事件的冷漠看起來,令人不禁要問,美國所謂自由民主的普世價值何在?如果是美國政府,那也就算了。但是,應該為民喉舌,該站在批判立場的美國媒體的立場又在哪裡呢?
照理說,個別的新聞記者應當有某種程度的獨立性的。但是,實際上『……許多新聞記者,對於體系的運作方式相當清楚。而且會利用這個體系偶爾給的機會,提供在某種程度上偏離菁英共識的資訊與分析,謹慎包裝處理,使其大致上還是符合必要的規範。話說回來,這種程度的洞察力當然不會是常態。相反地,真正的常態是大家深信自由的存在——對那些已經內化必要價值觀與觀點的人而言,的確沒錯。』*
而更何況,有些記者或評論人士,懶得查證,直接引述官方消息或內部故意透露的資訊,眾口鑠金,就自然而然成為政府的傳聲筒了。
『……政治宣傳模式認為,媒體「社會功能上之目的」,就是替主導國內社會與國家的特權團體,向大眾灌輸其經濟、社會以及政治的宣傳內容,並加以捍衛。媒體以多種方式滿足這個目的:主題的挑選、關注重點的分配、議題探討框架的建立、資訊的過濾、重點強調和措辭語氣,同時,還在可接受的前提範圍內辯論議題。……』*
以「水門事件」為例,也可以讓我們看看對美國媒體而言,什麼叫做公義。
尼克森派小囉囉混入對手民主黨的黨部是醜聞,但是違反司法獨立,以非法或其他手段干擾破壞該政黨活動的FBI,卻沒有事。為什麼呢?
『具備權勢影響力的團體,有辦法替自己辯護;而根據媒體的標準,當這些團體的地位與權益受威脅時,才算醜聞。相反地,只要不法行為與違反民主本質之情事,僅發生在邊緣團體、美國軍事攻擊下的遠方受害者身上,或讓一般大眾要負擔分散代價的話,那麼媒體的反對立場,就語塞靜聲,或者全然不在了。…..』*
尼克森的下台,被塑造為媒體「強迫總統辭職」,是言論自由的一大勝利。而其實,媒體是為有權勢的團體所用,尼克森只是一個被犧牲的待罪羔羊。犯更嚴重錯誤,可以說是違反憲法那個層次的FBI可以輕騎過關,就是一個明證。
美國媒體看似是一隻老虎,其實是完全為背後真正老虎的權勢團體所用,是一隻紙老虎,與權勢團體有利害衝突的,就會成為媒體攻擊和犧牲的對象。而對同為共犯結構的權勢團體本身,則往往輕輕放過。誰會自宮呢?對吧!
如果有人對美國媒體推崇備至,認為他們會為「自由民主」的普世價值而戰,那就是大錯特錯。美國媒體只為美國的權勢的團體發聲,只是外表包裝成好像為自由民主的普世價值而戰,如是而已。
看美國媒體如何支持美國政府入侵伊拉克和阿富汗,而後來又改變了立場,也只有從美國權勢團體的角度,才能比較合理解釋。
美國或美國的媒體,會為了「自由民主」的普世價值而戰嗎?不要再開玩笑了,先生。
*:《製造共識》,愛德華·S·赫曼 諾姆·杭士基 著,沈聿德 譯
2022/11/6 製造共識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