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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劍縱走二三事

by admin

雪劍縱走回來,再度研究了一下登山的地圖,最大的發現,雪山主峰和北稜角往西下的翠池,它的水居然是流往台中與苗栗交界的大安溪呢!

以雪山為中心,雪山山脈往四面八方分出了五個主要的稜:

1. 往北略偏東,一直到大霸尖山,這也是大家熟知的「聖稜線」,是「雪山北稜」。

2. 往東,經雪山東峰、七卡山莊下武陵農場的,是「雪山東稜」。

3. 往南,經雪山南峰,然後偏東,經志佳陽大山、馬武霸山、下大甲溪環山部落的,是「雪山東南稜」(或稱為南稜)。

4. 往南偏西,經大劍山、劍山,下大甲溪,與白姑大山往東北發展而來的稜脈遙遙相對的,是「雪山西南稜」。

5. 往西偏南,經雪山西峰、大雪山、中雪山、小雪山,出東勢林場的,雖然是西南向,但一般稱之為「雪山西稜」。

雪山北稜往北發展到布秀蘭山,往東偏北分叉出另外一個支稜,那就是品田山、池有山、桃山、喀拉葉山一線,姑且稱之為雪山北稜東北支稜。它從桃山附近往東南有另外一個支支稜,接秀魯葉山,然後在思源埡口接上由東邊南湖大山所發展過來的支稜。

這些稜、支稜、支支稜的走向,就主宰了發源於雪山聖稜線周邊的諸多台灣重要水系。

從雪山西稜的西端往東到雪山,往北接雪山北稜,到布秀蘭山接往東偏北分叉出來的雪山北稜東北支稜,再從桃山、思源埡口接上南湖大山往西而來的支稜,這連起來從西到北到東的分水稜線,以南的區域,水都流入了大甲溪。

這條分水稜線北側的水,則以布秀蘭山往北分叉的兩個支稜分成三個水系,西邊的入大安溪,北邊的入塔克金溪/大漢溪/淡水河,東邊的則是蘭陽溪。

以雪山聖稜線水源流城來看,性格上是屬於台灣北部、中部的區域。

雪山山脈的西南稜(雪劍),到了劍山、大木山之後,表面上似乎是結束在大甲溪的深谷𥚃。其實,根據研究,雪山山脈在地底下,是繼續往南接白姑大山,餘脈一直往南而抵達濁水溪的。只是經過大甲溪長期的侵蝕,雪山山脈看來是被一刀兩斷了。

雪劍縱走的傳統路線,是從武陵農場的登山口起登,走雪山東稜,經七卡山莊、雪山東峰、369山屋、雪山黑森林、翠池,然後接上雪山西南稜,走大劍山、佳陽山、劍山,最後由松茂林道出梨山。

由於劍山(相對於大劍山,亦稱為小劍山)甚為遙遠,再往西南的大木山就會是陡下大甲溪谷的斷頭稜,因此一般是會在大劍山下的高山箭竹「草原」的油婆蘭營地(現在有山屋)住宿中繼,那麼佳陽山、劍山就可以輕裝當日往返了。

雖然如此,雪劍縱走的大魔王,依然是隹陽山、劍山那條路,一方面是遙遠,另外一方面是上上下下,去程還可勉力而為,對體力、腳力比較不足的人,回程的諸多上坡路段,就是看不到盡頭、還不完的債。

這段路有小攀岩。去程摸黑不知道怕,回程天亮了,才知一早自己是如何飛天走壁了。

山友再強,走佳陽、劍山那條路,也會吃不消。加上劍山三角點已經遠低於森林線,林木茂密,可以說沒有什麼景觀,「鳥山」之惡名,不脛而走。

個人倒覺得,劍山不鳥。

在地理上,它是雪山往南延伸的稜點,往西南越過大甲溪河床接上白姑大山,然後一直南下到濁水溪。

其次在水文上,在這條稜線的兩側的水,都成為流入大甲溪的主力。

其三是景觀。大劍山固然偉大,可見360度。但劍山中途的佳陽山,視野之佳,也不惶多讓。

而且,在佳陽山和劍山之間,則是看不完的雪山西稜,和其間從白姑大山也可以欣賞到的大甲溪支流志樂溪谷的深邃。

再不濟,往南的深谷,深綠色的谷關水庫,也可以在崖邊驚鴻一瞥。

有不少山友,才去過雪劍縱走,就咬牙切齒、斬釘截鐵地說,絕對不再前往,我倒覺得非常可惜。

理由如下。

從翠池往三叉山的一路上,那𥚃有我看過印象中在台灣規模最龐大的玉山圓柏純林。

根據研究,玉山圓柏長得很慢,直徑長大1公分需要22.8年!那麼直徑50公分,代表他已經站在那兒等我們,一等就不小心超過1000年了。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那麼千年呢?

更何況,遠遠超過千年的等待,在那山谷和山麓,所在多有。

經過玉山圓柏,除了攀爬拉繩的需要,靜靜,我一般是不忍驚動他們的。

玉山圓柏的慈悲,就是默默的站著、等著,看著我們這些人生不滿百的走獸,過動和喧囂,充滿終將沈寂、完全不必要的抱怨、自信和驕傲。

上次從雪山西稜接走雪劍的雪山西南稜而來,心中就暗暗許諾,如果有合適的機緣,如果還走得動,還要再來看看。

那其實不是什麼樣了不起的承諾,而是相對於等待超過千年的玉山圓柏,相對於已經存在幾百萬年的山川大地,我們匆匆走過,然後是絕大多數的錯過,再來千遍應該也是不厭倦的才對。

走入森林中,走在箭竹草原坡上,走在稜線的陽光𥚃,初識的涼風撫慰著我匆忙的心思,原來想要忘記一切俗世的我,因為這個寬闊的山川大地,反而令我想起了自己,小小我的微微渺渺。

哲學家說、人的一生要回答三個問題:

你從哪裡來;你要往哪裡去;你是誰。

雪劍縱走的路線,適合哲學性的思考。因為它既是人生的答案,也是人生終極問題之所在。

這次碰到一組由台中來的山友,在我甫由劍山返回油婆蘭山屋正困頓疲倦的時候,他們無私主動奉上分享好喝的黑糖薑茶,至今令人難以稍忘。

雪劍縱走的雪山西南稜兩側的水,都匯入了那流往台中的大甲溪。台中的朋友們,他們大概不明白,我既羨慕又忌妒又有點恨的小小私情。

只是,如果看到梨山地區的過度開墾,肥料和農藥也都流入了大甲溪,那又是進了誰的肚子呢?

想到這裡,這絕對是我們辜負了山川大地慈悲的良法美意了。

雪劍縱走歸來,想著什麼時候,再去看看那些老朋友。

我從死裏來,我往活裏去,然後我不是我。

這是苟且的充分理由。

害怕心中那盞燈一旦熄了,將寂滅了這個大千的世界,我選擇把自己放到遙遠的山道上,尋求解鎖被這個量子宇宙重重加密的小小心靈。

美國詩人Frost說,他會選擇一條比較少人走的路。

君不見,任何一條比較少人走的路,也只是人比較少走而已。

病毒走過,細菌走過,我們不知道的諸多真核生物都走過了。

其實不用選,走就是了。Keep walking 是唯一必選的項目。

Keep walking 就是苟且,算吧,就這樣。

2024/9/19 雪劍縱走二三事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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