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東北角走了一趟穿越淺山的小縱走。搭火車到猴硐起登,抵達金瓜石勸濟堂,最後搭公車到瑞芳換火車返家。
猴硐-三貂嶺山-牡丹山-燦光寮山-半屏山-金瓜石勸濟堂,約13公里。
天氣晴朗,還好近午偶有雲影,不會太曬。
碰到從荷蘭來的觀光客,他們之中有機長、空服人員,應該是趁工作的空檔到處走走,看他們隨意穿著短袖短褲,白白的皮膚曬得紅通通的。
他們自稱來自尼德蘭[Nederland],原來那才是荷蘭正式的國號。
他們大概不知道,他們的祖上曾經在西元1624至1662年的這段前後39年的期間統治過台灣。不過當時荷蘭的勢力主要在台灣中南部,北台灣在西元1626至1642本來是西班牙的勢力範圍。1642年荷蘭人攻下雞籠(基隆)之後,北台灣才進一步納入荷蘭人的治下。
也有從澳洲、丹麥、美國遠道而來的朋友們。
我忍住,沒有問美國朋友喜不喜歡他們現任總統川普,以及對強加在世界各國的Tariff(關稅)的看法。
川普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商人,商人心中既無祖國也沒有仁義,只有交易。其實,美國人自始至終只看到他們自己的利益,川普只是懶得包裝掩飾,顯得比較粗魯鮮恥如是而已。
可能是網路上的訊息吧,這一帶總是吸引不少對台灣峻而不險的淺山有興趣的觀光客。他們都是由勸濟堂登半屏山的,路徑比較陡但比較近。我們從猴硐一路走來,則是由半屏山下勸濟堂,方向上就是跟他們相反。
台灣的山只有幾百萬年,比起歐美大陸以億年計算的,相對是非常年輕,地形就益形崢嶸任性,或許這就是台灣山林之美對歐美人士特別吸引力之所在吧!我們經常在爬,反而是習以為常了呢!
途經清代台灣總兵劉明燈在同治六年冬天(西元1867年)留下的「金字碑」。(現在瑞芳有一條主要道路就稱為明燈路呢!) 「金字碑」銘文是篆體,刻的是劉明燈的一首七言律詩,描述當時登山越嶺前往宜蘭之難:
「雙旌遙向淡蘭來,此日登臨眼界開。大小雞籠明積雪,高低雉堞挾奔雷。寒雲十里連稠隴,夾道千章蔭古槐。海上鯨鯢今息浪,勤修武備拔良才。」(~維基百科)
劉明燈在淡蘭古道,除了留下「金字碑」,還在同為淡蘭古道的草嶺古道留下了「雄鎮蠻煙」、「虎字碑」等等字跡。
劉明燈在擔任台灣總兵短短三年期間(西元1866-1868)的1867年3月,台灣發生了「羅發號事件」,誤會導致美國商船羅發號上13人被排灣族殺害。清朝當時駐軍僅及枋寮,認為事發地點在清帝力範圍之外,而對外國的要求虛以委蛇,以致當時被美國委任的英國領事李仙得,只好跳過清廷政府,而直接與瑯嶠十八社斯卡羅的卓杞篤·卡珞利谷訂下合解備忘錄。
李仙得深入瑯嶠十八社,獲得很多台灣南部原住民部落的第一手資訊。在「牡丹社事件」爆發之後,李仙得擔任日本的顧問,在他的情報和積極的說服之下,促使日軍得以在恆春半島長驅直入擊敗原住民(西元1874年),對台灣近代史產生深遠的影響。
「牡丹社事件」,最終使得清廷重新重視台灣,派沈葆楨為欽差大臣,到台灣加強防務。
台灣很多砲台,如億載金城,以及避免船難的鵝鑾鼻燈塔(始建於西元1881-1883年)都是這個時期之後直接的產物。
劉明燈是左宗棠下的湘軍,及至沈葆楨,來台的則是李鴻章的准軍,包括劉銘傳也是。
沈葆楨實施比較積極的「開山撫番」策略。1875年渡台的准軍,在恆春半島發動了「獅頭社之役」,屠殺排灣族原住民,清軍以慘勝作結。
我不太清楚劉明燈在台灣擔任總兵的短短三年期間,對台灣具體的貢獻是什麼。感覺或許他和沈葆楨一樣,剛好在一個台灣的關鍵時刻,出現在台灣歷史的舞台上。
吳沙在西元1787年率眾入侵蛤仔難(噶瑪蘭,今宜蘭平原),是漢人入墾宜蘭的第一人。
劉明燈在西元1867年冬天在淡蘭古道上留下了「金字碑」,但是那是在吳沙入蘭之後的80年,淡蘭古道上來往的商旅,應該早已經絡繹不絕,劉明燈走過古道只是沒有完全錯過罷了。
根據《關𨫡報告》的資料,在「羅發號事件」站在劉明燈對立面的李仙得,對劉明燈的評價卻是很高的。說他帶領的湘軍紀律很好,火槍槍法也很好。在總兵的治下,地方的盜匪收斂很多。
西元1874年,羅大春率領的湘軍,督建由蘇澳通往奇萊(今花蓮)的孔道(舊蘇花公路的前身)。清軍進入花東縱谷,最終在1878年引爆了「加禮宛事件」,噶瑪蘭族聯合撒奇萊亞族抗清未果,重塑了東台灣原住民部落之間的勢力範圍。而這距劉明燈和沈葆楨離台各已達十年和三年了。
劉明燈在台灣只待了前後三年(1866-1868),沈葆楨只待了前後二年(西元1874-1875),劉銘傳任台灣巡撫前後才六年(1885-1891),及至1894年甲午戰敗割讓台灣予日本,這些就是近代歷史上清廷對台灣的重視。
猴硐到金瓜石的這條路徑很經典,以前斷斷續續走過一些,真好有這麼一個機緣,好好走上一回。
所有的路,都是古道,我們只要走過不要錯過就好。
2025/5/17 從猴硐走到金瓜石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