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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西稜縱走,第二回

by admin

雪山西稜縱走,第二回合。

少了一些激情,多了幾分的篤定。

第一次訪,信誓旦旦有機會再度前來。而在這第一次,想到短短幾年,看到同行山友及嚮導的更迭,憑添幾分不確定的愁悵。

不是說好,要活在當下的嗎?何由擔憂起不見得會抵達的未來呢?

先說說以雪山為軸的幾條縱走路線的分佈狀況。

以雪山為中心,雪山山脈往四面八方分出了五個主要的稜:

1. 往北略偏東,一直到大霸尖山,這也是大家熟知的「聖稜線」,是「雪山北稜」。

2. 往東,經雪山東峰、七卡山莊下武陵農場的,是「雪山東稜」。

3. 往南,經雪山南峰,然後偏東,經志佳陽大山、馬武霸山、下大甲溪環山部落的,是「雪山東南稜」(或稱為南稜)。

4. 往南偏西,經大劍山、劍山,下大甲溪,與白姑大山往東北發展而來的稜脈遙遙相對的,是「雪山西南稜」。

5. 往西偏南,經雪山西峰、大雪山、中雪山、小雪山,出東勢林場的,雖然是西南向,但一般稱之為「雪山西稜」。

我兩次雪山西稜的縱走,都是由西往東的「逆走」方向,就是由東勢林場的小雪山遊客中心停車場,經230林道,往東沿著雪山西稜走向雪山,最後下到武陵農場的雪山登山口。

我一直以為雪山西稜「逆走」比「順走」容易,因為負重而行,至少在上長陡坡之前,可以在平緩林道紥營兩天,先吃掉一些東西,減少負重。不像「順走」,從武陵農場的雪山登山口就必須負全重一路上山,一直到雪山之後。

但是,有位走過「順走」路線的隊友提醒我,如果考慮阻路的玉山箭竹林,那麼就不一定了。濃密的玉山箭竹林對「順走」者而言,大多在下坡處,重裝走起來比較順利呢!

這次的行程,刻意加了一天去探訪「大安溪神木」,是台灣地區胸徑最大的檜木。

行程大致如下:

D0 宿大雪山遊樂區下方半山腰民宿。

D1 小雪山停車場>230林道>230林道16K附近(紥營)

D2 230林道16K附近> 230林道26K附近(紥營)<=>輕裝去回攀登中雪山(百岳)

D3 230林道26K附近<=> 輕裝沿230林道去回拜訪「大安溪神木」

D4 230林道26K附近>28K附近右叉上山>大雪山(百岳)>奇峻山營地(紥營)

D5 奇峻山營地>頭鷹山(百岳)>大南山西鞍營地(紥營)

D6 大南山西鞍營地>火石山登山口>輕裝去回攀登火石山(百岳)>翠池(紥營)

D7 翠池>雪山主峰(百岳)> 雪山東峰(百岳)>武林農場雪山登山口(賦歸)

我們在前兩天碰到午後的大雨,還好我們已經紥好營,所以影響不大。唯在第一天,有幾位隊友衝過了頭,等到發現折回230林道16K附近的時候,變成必須在大雨中搭帳,不時傳來他們的哀嚎。

天公疼憨人,天氣一天比一天好。而之前充分的水氣,也讓我們在最後一天的翠池碎石坡上,看到了最美壯的雲海。

有些隊友因爲來過,如果三角點不順路,就任性地不去。

我則一一必訪。已經一步一腳印走到那裏了,有什麼比去看看老朋友還更重要的事情呢?

在高山上,生物的棲地相對狹窄,但整體而言,夏花還是開得比較多的,那些也是老朋友。

雪山西稜的北側是大安溪水系,南側則是大甲溪。我們經常通過稜線或其附近,想著從那兒落下的雨,只要有點風吹草動,有的向北有的向南,就走往了不同命運的道路了呢!

羅伯特‧弗羅斯特(ROBERT FROST)有詩:「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在叉路上,我選擇走一條比較沒有人走的路,我的人生因此變得不同。)

山脈的分水稜線,就是雨珠命運的叉路。

在幾處流泉,我生飲了水,像孫悟空吃了人參果,不是普通的暢快。大安溪和大甲溪上游,有些的水水,就跟我回到了台灣北部的大城,變成濃濃稠稠的離鄉情緒。

雪山西稜和大劍山、劍山的那個雪山西南稜的夾角略呈45度,但拉遠看竟有點平行。大劍山、佳陽山、劍山(小劍山)明顯在側,讓我想到第一次教會我看山是山久未登山的的嚮導王大哥,近來一切可是無恙。

及至站上火石山,往東朝北看到的雪山北稜、大小覇。以及某個角度才能避開林子看到的雪見雷達站,昔日曾站在這𥚃一切的初見,願那些戰友平安健康。

回到了家,除了把斷掉背帶調整帶的背包回收之外,大多的東西都要清洗:食具、保溫瓶、襪子、護踝、膠鞋、衣服、帽子、手套、登山杖、地墊、睡墊、露宿袋、睡套、帳篷……

睡袋不可以洗,就攤開來透透氣。

這次操斷兩枝登山杖,所幸斷的位置不同,還可以湊成一枝使用。

除了下坡用雙杖更可以緩衝之外,不知道會不會就斷,𢹂帶雙杖就多一分的保險。

曾經隊友手邊唯一的單杖斷了,我就可以把一枝杖借出,這也是養成使用雙杖的習慣,另外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畢竟,登山不是為了冒風險,而是為了開心賞景,並且可以平平安安回家。

回家首夜醒來,矇矓之中不知身在營地何處。

不是心還在雪山西稜,而是雪山西稜在我腦神經的髓鞘上,又裹上一層加強增厚的印記。

歸來早起,是在山林中,每天傍晚六、七點入帳就寢,凌晨三點左右起床,所形成的時差(jet lag)。想到那一切又一切的美好,我完全不反抗,不想太快把它調整過來。

我還在思考高山縱走的意義。

想到自己在大山大水之中,在滿天的星空下,是多麼的渺小。走過的,大多是錯過的。

作家三毛寫道:「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 站成永恆。沒有悲歡的姿勢, 一半在塵土裡安詳, 一半在風裡飛揚; 一半灑落蔭涼, 一半沐浴陽光。 非常沉默,非常驕傲。 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或許哪天走到了盡頭,化成了一堆原子,能變成一棵樹也是不錯的。

不管是先鋒樹種的台灣赤楊,或是普通的台灣二葉松、華山松,或是黑森林淺根系的台灣冷杉,或是在稜線緊抱岩石的台灣鐵杉,或是約每23年才長1公分虯髯的玉山圓柏。

而又或是,在步道上踩踏的微麈,或者是風吹過來拂面的霧雨,或者一株小草,或者一朵小花。

或者只剩下一種空無的等待。等待遠遠傳來踽踽的跫音,帶來莫名的安慰。

雪山西稜是清麗的,走過兩次,我寫了又寫,居然賤賤地有點想要再來。

雖然,這是一種貪。

2025/9/2-8 雪山西稜縱走,第二回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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