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治時期,台灣第五任總督佐久間左馬太,雷厲實施了1910-1915年的「五年理蕃計畫」,用武力強力鎮壓了台灣的原住民。
1914年,當對泰雅族「太魯閣蕃」的「討伐」告一個段落之後,日本人就把重心移向在濁水溪上游以南活動的布農族。他們主要是分佈於馬博橫斷以南、中央山脈以東、新康橫斷以北,這個秀姑巒溪上游的拉庫拉庫溪及其南北岸各支流的區域內。
起初,是布農族人對日本人強力要求收繳獵槍感到十分反感,因為那是他們打獵維生的工具。到了1915年,終於引爆了布農族連連的武力抗爭事件,諸如喀西帕南事件、小川事件、大分事件、阿桑來戛事件等等。逼使得日本人的勢力,不得不在1916年2月,完全撤出了拉庫拉庫溪及其南北岸各支流的整個區域。
這就是台灣總督府在1918年到1921年要興建八通關越嶺道(東段)的主要原因。
越嶺道沿著等高線緩緩升降,有利於用雙輪人力車進行運補,而且可以把火砲拉到高山上對原住民產生壓制的效果。而在越嶺道附近的制高點,日警就可以每隔一段距離設置駐在所,以利長期對原住民的監視和控制。
『施工初期,越嶺道東段共設置卓麓、鹿鳴、大仙、山風、佳心、黃麻、桃林、蕨、綠、山陰、石洞、新康、十三里、哈哈比、大分、拉古拉、塔達芬、意西拉、托馬斯、米亞桑、大水窟等駐在所21處及華巴諾警戒所1處,並於華巴諾與托馬斯兩處配備三吋速射砲、山砲、舊砲、十五年式重機槍等重武器,以壓制布農人的反抗。』*
1921年,日警血腥報復布農族人之前的武裝抗爭,是為「大分屠殺事件」,之後大幅增設17處駐在所,縮短駐在所之間的距離,又進一步增強了對布農族的壓迫。
增設的駐在所有:清水、多土袞、卡雷卡斯、十里、三四溪、伊霍霍爾、沙敦、鏡水、抱崖、魯崙、雷波斯、馬斯博爾、土葛、朋珂、沙沙拉比、馬沙布等等。
在控制了布農族之後,為了根本解決問題,從1933年開始對拉庫拉庫溪流域所謂「玉里奧蕃」的布農族,實施「集團移住」,用各種威脅利誘的方式,把他們移往容易就近看管,於花東縱谷西側山下,今天的卓溪、卓樂、南安、清水、古風、崙天、秀巒、石平等地。
隨著「集團移住」,位於越嶺道附近的駐在所就變得沒有必要,而逐漸被一一裁撤,到了二次大戰末期的1944年,八通關越嶺道(東段)所有的駐在所,就都完全撤除了。
所以,現在(2023年)如果去走一趟八通關越嶺道,很難能見到遺留下的建築物,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那從日治時期就已經被廢棄了。
駐在所的坡嵌、地基、石階可能還在,但是上面的木造建築物則是很少見了。
根據專家踏查的結果,拉庫拉庫溪流域曾經建的46個駐在的的地上建築物,只剩下「兩個半」。其中的「兩個」是指華巴諾駐在所和太魯那斯駐在所,而「半個」是哈哈比駐在所。
華巴諾駐在所於華巴諾砲台附近,位於八通關越嶺道主線上從大分附近往南的華巴諾支線的末端上,不在八通關古道縱走路線上,縱走應該不會去。
太魯那斯駐在所,位於八通關越嶺道主線上的朋珂駐在所附近向東延伸的馬西桑支線上,要越過米亞桑溪,路跡已經不明,非常困難抵達,也不在八通關古道縱走路線上,所以一般山友也不會去。
至於哈哈比駐在所,位於從大分往東北方向分出去的魯崙·哈哈比主線(支線?)上,其間的哈哈比崩壁上的路基已經流失,也無法抵達。
所以,如果想透過八通關(越嶺)古道的縱走,去觀察駐在所的木構建築遺址,應該是緣木求魚。倒不如,翻一翻日治時代留下的舊相片和相關的記錄。
當時蓋在山裏的建築物,是日式的平房,但一般結構十分簡單。
譬如,小間的屋頂可能是「切妻造」(兩坡落水),大間一點的屋頂可能採用洋式「寄棟造」(四坡落水)的設計。有些依日式模矩「尺間法」設計施工,有些窗子會裝上了玻璃,牆壁是雨淋板,大門有稱為「切破風」的小亭子兩坡水雨庇,窗戶上緣有雨庇,推拉窗外面有「雨戶」以防風雨的,屋頂有鋪鐵皮或鍍鋅浪板瓦,等等。
雖然八通關越嶺道建在拉庫拉庫溪南岸,避開了北岸的山高谷深,但是在越過小支流的地方也必須靠鐵線橋才能通行。
鐵線橋是用八番線(八號大的鐵線),幾條絞在一起來產生所需要的張力,所撐起來的便橋。從現在看,鐵線橋是真正的古董了,而沿線大多的鐵線橋都已經廢棄。所幸,還有一座保留得很好。
『若說八通關越嶺道沿線的吊橋仍維持日本時代樣貌者,首推山風橋。……現存橋門高的2.2公尺、寬約1.8公尺,橫樑上題有「山風橋」橋名,日本時代的鐵線橋索仍然完好如初,玉山國家公園成立後,乃於原主索上方再加鋼纜補強。』*
山風橋(山風二號橋)在過了山風駐在所、山風一號橋再往西一點點,十分古樸。要摸到這座幾乎原汁原味的日本鐵線橋,從八通關越嶺道東端登山囗進去沒有多遠就可以看到,並沒有什麼難度。
另外,於八通關越嶺道沿線,在布農族人抗爭下死亡的日警或原住民,日本人會在相關地點竪立木柱或水泥柱碑加以紀念,那些都是值得注意的歷史遺蹟。只是在日本人的標記背後,以其絕對優勢的火力來推測,布農族人的死傷應該遠遠超過那些被紀念的人數吧!
八通關越嶺道沿路的很多地名,和布農族語有密切的關係,很有意思。這些地名也告訴著我們,誰是原本的主人,而誰又是入侵的外客。
譬如。
阿桑來戛:(布農語) 大社asang daigaz
黃麻(Koma):(布農語) 耕地 guma
蕨(Waabi):(布農語) 跟著(某人) 一起去(做某件事) maravi
多土袞(Totokun):(布農語) 樹頭(dogun)很多
魯崙(Rurun):(布農語) 稜線高處
雷波斯(Rebosu) :(布農語) 原生林ribos
哈哈比(Hahabi) :(布農語) 稜背的谷地hahavi
馬斯博爾(Masboru) :(布農語) 狹窄的溪谷maspor
華巴諾(Wabano) :(布農語) 蜂蜜vanu很多
塞珂(Saiko) :(布農語) 曲流saigu
大分(Ta-hun):(布農語) 水蒸汽(溫泉) dahun
塔達芬(Tatahun) :(布農語) 水汽很多
意西拉(Wesgira) ):(布農語) 在……旁邊
太魯那斯(Tarunasu):(布農語) 編織用的細竹子
馬西桑(Mashisan) :(布農語) 北背、山陰
托馬斯(Tomasu) :(布農語) 熊duma很多
米亞桑(Miyasan) :(布農語) 祖社Maiyasan
八通關越嶺道東段,穿過原始生態的拉庫拉庫溪流域,在台灣很難得可以有那麼大一塊地方,沒有受到什麼污染。台灣黑熊,也是因為這樣,有了一個充滿青剛櫟果實的棲息地。
從日治時代開始,就曾有人倡議要把八通關越嶺道改成橫貫公路,還好以當時的技術來說,難度太高,所以放棄了。而近年來,則是因為對環境潛在影響實在太大,所以就沒有人再提了。
瓦拉米/八通關越嶺道登山口,就是寬大的30號公路西邊的終點,應該就是原來規劃的新中橫,沒有再往裏面繼續蓋,真好!
*:林一宏,八二粁一四五米(八通關越嶺道東段史話),2015,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
2023/5/5 八二粁一四五米(八通關越嶺道東段史話)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