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化的基層是由號稱森林文明的繩文化所形成的。……
直到不久前,愛奴人、沖繩人、住在日本列島山間和島嶼的狩獵民與漁民,都還維持著漁撈採集的文化。是故,加強硏究他們的宗教和習俗,會特別對這個領域的了解有所助益。
……
他們認為:不只動物植物如此,甚至連山脈、河川也和人類一樣,擁有靈魂。他們本來是與人一樣的,只不過偶然間以動物、植物、山脈或河川的形態出現在這世界上。特別像是提供美味肉品和溫暖毛皮的熊、給人類用做主食的橡實、可做為房屋與船隻材料的樹木等,都是帶著伴手禮來人間拜訪的客人。既然如此,人類也就主隨客便,尊重他們的美意,萬分感謝地享用這些禮物。之後,再鄭重地將其靈魂送回彼世。
在他們的觀念𥚃,那世界並非只有亡故的人類,而是一個連死去的熊和樹木等都在一起生活的地方。受到厚葬回到彼世的熊和樹木的靈魂,會與同伴點點滴滴分享在人間所受到的禮遇,這些熊和樹木聽了就會想著:既然如此,那我也要早一點去人間才好。於是,隔年人類就會捕捉到大量的熊。植物也會結實纍纍。
和熊與樹木一樣,人死後也會被恭𧫴地埋葬。特別是死前怨恨很深、溺死或死因特殊的人,更須厚葬後再妥善送往彼世。因為,若無法達另一世界,就不能再回到人間。
……
如此想來,這個森林文明的思想就很明白地凸顯出來了:人在自然界並不具有什麼特殊權力,而是和動植物一樣,在此世與彼世之間不斷循環的一份子。……」*
作者認為,從日本狩獵民的宗教習俗,已經找到了日本森林文明可能的起源。
至今在日本,森林還覆蓋了高達百分之六十七的國土,其中的百分之五十四是珍貴的天然林。
作者認為,日本之所能夠還保有那多森林,那是因為日本的農業發展,相對其他的文明古國較晚的關係。而且,日本的山多陡峭,就算是砍伐了喬木,也無法馬上做為畜牧之用,所以森林被破壞得較少。
而日本的森林思想,作者也研究了它和宗教及藝術的密切關係。
在宗教方面「日本的神社都有森林。有的寺廟是沒有森林的,但沒有森林的神社卻令人無法想像。神社裡有神殿,但最初日本神社𥚃並沒有神殿。因為人們認為森林本身就是神明,或者,覺得神明已經降臨在森林𥚃高聳的樹木上。此外,在日本神社裡,有些動物是神的使者,例如稻荷神社的狐狸、大神神社的蛇、天神神社的牛等等,都源自動物本身就是神明的觀念。」*
在日本的藝術能劇中,「……能的主公多半是在此世與彼世徘徊的亡靈,……會在途中遇見飾演配角的行旅僧,回答對方的提問,並傾訴過往的怨恨。透過傾訴的過程,得以消解怨念,最後,終於平安抵達彼岸。…..」*
森林的邊緣,就是人神之界,能劇主公徘徊的地方。
日本的大乘佛教,主張『…,..只要唸誦「南無阿彌陀佛」,人人皆可往生極樂浄土。但是這樣還是不夠,就算自己能到極樂世界,這𥚃還是有許多人在受苦,因此,極樂世界只是暫時的落腳處,之後還得回來才行。……如此,在此世與彼世間往復來回,努力拯救他人,才是彌勒菩薩的念佛行者應行之道。像這樣,一切眾生皆平等和此彼世間的永衡循環,就是貫穿日本藝術與宗教的思想。』*
森林,就是人間的菩薩,在人界和神界之間,於此岸和彼岸渡一切苦厄,修行往返的地方。
視萬物為有靈,人類才能更加的謙卑,那麼昇華到神界的森林,以及我們可以平等對待的動植物,皆才可能受到足夠的尊重和保護。人類的生存,也才可能得到循環和永續。
或許,這就是日本的森林,帶給我們的神聖啓示。
*《日本的森林哲學》,梅原 猛 著,徐雪蓉 譯
2018/1/4 日本的森林哲學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