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園二期航廈check-in的時候，我特地選了左側後方靠著舷窗的位子，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我即將離別的你。 下午四點二十五分起飛，航向廣東珠江口的飛機，如果是那些盛夏的日子，靠南的窗子，大多可以裝滿燦爛的夕陽。 立冬過了五天，那太陽可能已經遠離到早落的位置，是否能為你捕捉到夕陽，我沒有什麼把握。可是，為了紀念這一個沒有什麼特別值得紀念正常的離別日，我還是試了一下。 東北季風已經開始增強，台灣島上空的雲層很厚，我想著那雨霧交織的簾幕之後，你或許一度遙遙望著三萬英尺上的我，收回了揮動許久的小手，低頭啃食著空抱在懷裏的落寞。 對經常被我離開的人，你永遠是不願意習慣的。我每次都想，希望這是最後一次飛了。可是，流轉的人生，我執意繼續去趕赴異地的承諾。留下，辛苦的你。 昨天到甥婿的靈前捻香，為一位年紀與我伯仲之間的人生戰士，佇立致敬他提早的凋零。 我感嘆地說，從今以後，我每多活一天，就當是我多賺的。我知道你不喜歡鐵齒，可是你為了支持我，贊成地微微點了點頭。 我輕輕拉著你的手，誰開了那一室的莊嚴，走在民權東路，我驚覺我依然執迷不悟，在隔天就要往南去飛，要再遠離你。 心緒無一處安放，我們走到了行天宮，向眾神鞠求平安，然後你靜靜地排了隊，讓穿著藍布褡的阿婆，為你收驚。 人生無所不在的意外，就是我們的驚惶。 在廟前的紅綠燈下，我輕輕撫了你的小臉，矯情地告訴你，又賺了一天了。手掌傳來這秋晚的冰冷，你微笑著說，是呀！你回揑了我的手，剎那間溫暖了我。 我心想，不如明天就不要再飛了吧！ 台北是一個偉大的城市，它可以讓第一名的市長落選，當然更不會理會我們這些非市民的心情。 三個孩子和你一起來機場送行，這是這幾年來很罕見的壯舉。我了解在當下你和孩子們想要的珍惜，只是我執意要繼續去流浪，這就不只是狠心而已。 飛機沿著台灣島西岸的海上往南猛飛，在台南附近轉向西南，越過了馬公，然後空姐送來飛機餐。舷窗外遠處開始有了一些淡橘色的雲彩，而近處則是有如鋪他的白棉，我一度停止進餐，專心欣賞。 我拍了不少照片，想告訴你我此刻遇到的顏色，可是怎麼也比不上你親眼目睹呀！ 坐我旁邊那位精壯的男士，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空中電影。而再隔座的年輕露背的時髦女，永遠聽著音樂、瀏覽著購物的型錄。他們完全沒有注意到，舷窗外在那個時刻，夕陽照射下幻化絢麗的雲彩。 我急急告訴你，落地了，搭地鐵了……但卻忘了把那一整個天空的精彩顏色告訴你。 你喃喃自語地安慰自己說，再17天又能見面了。我倒覺得這帖溫和的解藥，救不了我在異域猖狂的急症。 我胸無大志。我只要能多再握著你的小手，一起去賺，我人生今後多出來的每一天。 對，這就是我當下的夢想。 2017/11/12 當下的夢想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