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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來長安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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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瞭中國的死亡儀式,才會理解何以石棺床會大費手腳做成有支腳的形式。一般人以為床本來就是平常人睡覺而設的,但這是不正確的想法。甲骨文的「疾」字:……作一人躺臥在有短腳的床上,而「宿」字:……則作一人躺臥在蓆上的樣子,差別只在寢具而已。表明三千多年前,人們對於蓆子與床已有習慣性的各別用途。睡眠使用蓆子,臥病則在床上,一眼就明其各自的意義,並依據以創字。

到春秋時代,包括貴族在內,平常睡在地上,睡床上就表示有特殊情況。台灣以前的建築是屬於干欄形式的,人們睡於高出地面的鋪板上。但是當有人病危時,就得將病人從鋪板的床房移到正廳臨時鋪設的床上,稱為搬鋪或徒鋪。以前的人們認為在鋪板上死亡,冥魂將被吊在半空中不能超度而前來騷擾親人。有時來不及製作,還會拆下門板以充當床。人要死在臨時架設的床上才合於禮節的習慣,起碼可以上溯到孔子的時代。所以棺材也做成中間有隔板,隔板下有支腳……一如甲骨文疾字的床形。』*

原來在醫藥不發達的中國古代,健康的人睡在地上草蓆上,甲古文的字就是「宿」這個字;而生病的人(非常有可能就會死了)就要快快移至有腳的床上,甲古文的字是「疾」這個字。

我記得小時候,家裡有人去逝了,好像也是拆了大門的門板來暫時把逝世的人安置在大廰的地上,感覺挺嚇人的,現在終於明白原來那是源來自遙遠古代的中國,把「病危」的人移至有腳的床上的傳統,甲古文象形字是「疾」這個字。

屏東「阿媽」(祖母)嚥氣之候,她把最後一個擁抱賜給了我,我也是把她放在大廰的蓆子上,但是沒有拆門板也沒有用東西架高,我猶記那微溫輕柔的感覺,而今看來,從古中國傳來的禮,已經簡化淡薄了許多了。

在二二八事件中,嘉義知名畫家陳澄波,在嘉義火車站前未經調查審判就被槍決。根據報導,家屬在各地借不到擔架的情形之下,就是拆下家裏的門板權充的。這和古中國甲古文中那個「疾」字的意涵不謀而合。但是,人在情急之下,會直接依「習俗」辦理,那麼到了台灣的漢族會拆木板來打造一個往生者暫時停泊之所,就可以理解了。只是,相同文化的傳承,並沒有救到陳澄波。

其實,到了中國東周之後,有腳的床板由於有諸多優點,防潮、防塵等等,就變成了可以坐臥、進食、書寫、會客的家具*(不知是不是叫做「榻」),是「床」的原型,並不是病人(病危的人)專屬的權利了。只是,把病危的人或去世的人,迅速移至大廳架高的鋪板上,居然在幾千年後還頑強地存於台灣的習俗裏呢!

我現在都還覺得直接睡在大廳地板上,是逝世的人才會做的,想到就令人毛骨悚然。現在瞭解了「宿」和「床」的演進,心中的恐懼才稍稍平復。

當今在台灣大多數的往生者,都是放入環保的薄棺中去火化的,相信在棺木中也不會特地做墊高的夾層吧!

雖然說禮失而求諸野是令人遺憾的,然而不合時宜的古禮自然的遺失,縱使諸野也求不得,是一種權宜而顯得有理,也是合乎於「禮」的吧!

在轉瞬改變的時代,所謂的「禮」也就是「無禮」,是吧!大家就不用再太執著了,應如是觀之。

*:《返來長安過一天》,許進雄 

P.S. 甲古文字型來自:國際電腦漢字及墨體字知識庫 International Encoded Han Character and Variants Database

2022/11/22 返來長安過一天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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