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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閉症和動物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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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感情和人類感情最主要的區別在於動物不像人一樣有混合情感,它們想愛就愛,想恨就恨,尤其是互相之間還是對於人類都不會愛恨交加。人類之所以喜歡動物,原因之一就是動物比較忠誠。如果一只動物愛你,無論怎樣它都會愛你,它不在乎你的長相,也不在乎你能掙多少錢。

這一點就把自閉症患者和動物連在一起。多數自閉症患者的情感也比較簡單,這也是為什麼正常人會說我們很單純。自閉症患者的情感直接而坦率,和動物的很相似。我們不會隱藏自己的情感,情感也不會充滿矛盾,我甚至想不通同時對一個人既愛又恨到底是什麼樣子。

也許有些人會認為,這樣說對自閉症患者不尊重,但我作為自閉症患者卻感到很慶幸,因為不必像一些學生那樣為交雜的感情困擾。我有一個學生本來非常優秀,後來卻由於和男朋友分手而沒有通過考試,最後不得不輟學。每個人生活中都有太多這樣的心靈悲喜劇,而動物永遠不會如此複雜。

小孩也不會這樣,在感情上小孩更像動物和自閉症患者,他們的額葉要到快成年時才會發育成熟。我前面提到過,額葉是一個很大的連結皮質區,他把大腦的每一部分都連結起來,當然也包括負責愛和恨的區域(也許兩者還是分開好一點)。這也是為什麼小孩有些方面會像狗,他們的情感像狗那樣直接,也像狗那樣忠誠。六七歲的小孩會跑的門口迎接下班歸來的爸爸,而狗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我認為動物、小孩和自閉症患者的情感之所以那麼簡單,是因為他們大腦內部的連結較差,所以他們的情感是互相獨立的。

由於成年自閉症患者的額葉大小正常,這無法理解為什麼我們的大腦連結有問題。現在我們只知道,研究人員發現自閉症患者皮質不同區域之間,皮質和下皮質之間的連結性較差。我們在腦海裡把正常人的大腦看成一個很大的綜合辦公樓,裏面有電話、傳真、電子郵件、情報員和邊來回走動邊說話的人,一個大公司可以有無數種途徑把消息從一個地方傳到另一個地方。如果把自閉症患者的大腦看作是這一幢綜合大樓,但這裏信息傳播的唯一途徑是傳真,沒有電話,沒有電子郵件,也沒有情報員,也有沒有人來回走動說話,只有傳真。這樣一來獲得傳播的信息就少得多,於是事情開始分崩離析,一些信息傳出去了,有的信息則由於傳真機打印錯誤或者卡紙而被歪曲變形,還有的信息根本就無法傳出去。

我這裡要說明的是,儘管自閉症患者的新皮質大小正常,額葉大小也正常,但我們的大腦在工作時就像額葉太小,沒有充分發育一樣,更像是小孩或者動物的大腦。

當大腦不同區域相對獨立無法進行有效溝通時,情感就會比較簡單明瞭。一個小孩可能一會兒對他的爸爸或媽媽怒氣沖沖,但一轉眼的功夫,他又會把這些不愉快全都忘到九霄雲外,憤怒和高興對他來說是兩種獨立的狀態,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在兩者之間自由切。

在動物身上你也可以看到與此非常類似的情況,動物強烈的情感爆發像迅雷疾電一樣,來也匆匆,去世匆匆。兩條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狗也許一會兒金剛怒目,一會兒又和好如初。一般人往往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從憤怒狀態中平靜下來,即使怒氣一時消失,憤怒和激發這種憤怒的人或情景之間也會產生連結,而這種連結可能會持續很久。如果一個人對愛的人非常生氣,他的大腦就會把愛和恨連結起來,並且銘記在心。正由於這種高度發達的額葉把一切的連結起來,正常人的大腦才會對某個人或情景產生交雜的情感。」*

作者本身就是一位自閉症的患者。他說,自閉症的患者和一般人有一個很大的不同,是對細節的專注,不像一般人大而化之,所以自閉症患者往往對大量訊息的輸入,感到十分疲憊。

他發現由於自閉症患者大腦各區域和額葉的連結較一般人為低,因此造成大腦各區域的運作相對獨立,這和感情單純的動物很像。自閉症患者的他也因此比一般人更了解動物,也就更能從動物的立場,提供給動物養殖場有效的經營措施建議,來減少動物的恐懼感。

「動物之所以對反差的感知更加敏銳,這是因為它們的夜視能力比我們要好得多。夜視能力好意味著視力對光線的對比更加敏感,而對色彩的反應則相對遲鈍。」* 所以只要地上有個反差大的影子,在動物的眼中,就是一個萬丈深淵呢!沒想到動物居然是那麼的尼采。

「幾乎所有的自閉症患者對聲音都非常敏感。嘈雜的聲音會讓我感到像直視烈日一船痛苦,有時就連環境中正常的聲音也會讓我不堪忍受。……(中略)……視覺方面也是同樣的情況,許多自閉症患者告訴我,他們能夠看到螢光燈閃爍的光線。霍麗也有這種能力,因此在螢光燈下她幾乎什麼也做不了……(中略)….. 有的研究者認為像霍麗這樣的人視覺處理過程非常混亂,因此才有了極其敏鋭的聽覺,也就是說超級敏感的聽覺是一種補償機制……*

對自閉症的患者而言,由於他們對這個世界有更敏鋭、更直接的感知,所以往往被淹沒在訊息泛濫的低處,而孤獨疲累不堪。

而一般平常人,則可以忽略這個喧囂複雜的世界,從容地退守到語言抽象簡化的高地,而感到自在。

自閉症的患者,往往表現出某些優異於常人的特質,不就也在提醒著我們,是不是應該更謙卑地面對我們驕傲的平庸嗎?

看到小孩子和自閉症患者表現出來的純真,我們是否也要想想,在社會化的虛假過程中,我們已經的失去。

*:《我們為什麼不說話 Animals in translation 》,[美]坦普爾葛蘭汀 凱瑟琳約翰遜 著,馬百亮

2018/5/12 自閉症和動物本能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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