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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身體給你,靈魂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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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弄了一塊圍裙給我,算好錢要走的時候,突然,一個老太太衝過來。老太太滿臉皺紋,但手腳很靈活——她一手給搶過去了。地陪說,這就是他的曾祖母,一百多歲了,那條圍裙是她九十歲時做的。年輕的地陪把圍裙搶過來,老太太又奪走,如此幾番。他跟在後面追著老太太。我就說,我們不買了,因為老太太不願意賣,我們不能奪人所愛。之後,我們就上車了。等一陣子,地陪又過來,老太太跟他後面,年輕人把那塊圍裙給我,說老太太答應賣給我們。我很開心地接過來,問,老太太為什麼現在肯賣?老太太跟他的曾孫講了些土話,她曾孫翻譯給我聽,說,這一塊可以給你了,下面的邊角被剪去了一小塊,但不影響畫面全局,剪了也無傷大雅。我問她為什麼剪了呢?他說,我曾祖母說,‘我把身體給你,靈魂留下來。’ 我當場就愣在那裡了,不只是感動,而且是被打了一棒。」*

那個藏靑色花紋的圍裙,是貴州的手工蠟染布做成的,「由于使用竹刀,蠟很快就會凝固,所以用蠟畫花紋的時間很短,因為木蠟不能拉長,所以就顯得笨拙一點。“今天的眼光看來,笨拙也有笨拙的美,挺好的。……*

這是「漢聲」雜誌創刋人黃永松講的一個故事。

人生在世,誰不是在最後的時候,把身體給了這個世界,而把靈魂留給了死去了的自己呢?

對貴州的百歲人瑞曾祖母而言,她聚精會神一筆筆辛苦繪出的蠟染,那裁剪下來不影響整體畫面的小邊角,居然就是她全力投注的生命凝煉在那兒的靈魂了。

老曾祖母這麼一句質樸的話,打敗了我們對這個世界的任何貪愛。

其實,我們不需要全世界,我們只要保有我們自己小小的靈魂,那個存在於一個不引別人注意,或別人完全不在意,或別人認為沒有什麼價值,但是我們卻自珍自愛的小小邊角。

*《珍物》,生活月刋編著~「貴州蠟染布」,黃永松

2018/6/13 我把身體給你,靈魂留下來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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