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禪宗史,慧能是獨步的,在不止一層的意義上,把他認做是中國禪宗的初祖都完全恰當,他的教訓確實是革命性的。雖然他被描繪為一個未受教育的農家子弟,住在遠離唐代文化中心的嶺南地區 他卻是精神上的偉大教師,並且開啟了佛學的一個新領域,推翻了在他之前的一切傳統。他的教訓是:禪那與般若為一(定慧一體);何處有禪那,何處就有般若;何處有般若,何處就有禪那;它們是不可分的。……』*
『當知識是主體與客體的關係時,這個知識是可知的。在這種知識中,主體是知者,客體是被知者。就這種二分法來說,一切以此為基礎的知識都是可知的,因為它是公共財產,是每個人都可以接近的。但是,當它不是公共財產,而是完全私有的、不能被他人分享的東西時,它就是不知的、或是不可知的知識。不知的知識,是一種內在體驗的結果;因此,它全然是個人性的和主體性的。奇妙的是,儘管這種體驗是私有性的,任何俱有這種體驗的人,卻絶對相信它的普遍性。他們知道每個人都有它,但並非每個人都意識到它。……』*
『幾何學上的圓有一個圓周,而且只有一個圓心,既不多也不少。但禪卻承認有這樣的圓之存在:它既無圓周,亦無圓心,因之有無限的圓心。由於這個圓沒有圓心,因此這個圓心在一切處所,而從這個圓心所發出的每一個半徑都是等長,即是,都同樣無限長。依禪的觀點,宇宙是一個沒有圓周的圓,而我們每一個都是宇宙的中心。更具體的説:我即是中心、我是宇宙、我是創造者。我舉手,而看吧!這𥚃就有空間,這𥚃就有時間,這𥚃就有因果律。一切邏輯律與一切形上學原理都衝過來,形成我的手之實在。』*
『……當禪師在編自己的草鞋,或粉刷牆壁、或讀經,或飲茶時,和尚可以走過去向他發問。同學,當禪師看到他的弟子在割草、收麥、扛木頭、舂米、推手推車等等時,他會走過去向他發問,逼迫他回答;這些問題表面上看起來單純得很,實則充滿了深沈的形上學意義,或精神上的意義。……』*
『……禪不是一種哲學,不是一種由種種觀念所組成的綱,不是概念之展現。就如禪師們所說的,它是直指人心。它拒絕用任何媒介來使它被認知。但由於我們是人,是社會動物,我們就不得不用某種方式來表白自己。禪師也不能脫離這一層人性限制,因此有問答的產生。』*
『當發問者發問,他即已回答,因為問無異於答。…… 敲門有開門為回答,事實上,敲即是開。張三喚李四,李四回應,呼喚就是回應,悟到這一點,就是禪。』*
『……禪開始於時間尚未成為時間之處:這是說,「無時」尚未否定其自身,因此,也尚未有主——客、人——自然、神——世界的二分之際。這就是我所稱的「純粹主體性」之居所。禪在此處,並要我們也在此處。就涉及自然而言,禪存乎一位禪師所說之處:「當我開始學禪,山是山,水是水;當我以為我了解禪,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但是當我對禪有了充分的認識,山又是山,水又是水。」』*
六祖慧能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從此開啓了直指人心的禪宗頓悟之門。
抄了那麼多鈴木大拙的禪學隨筆,那麼敢問一句,您認為什麼是禪呢?
如果您直覺給我一個看起來不相干的答案,我會說您真的回答了什麼是禪。
如果您絞盡腦汁,給我一個您認為是正確的答案,那麼我會說您回答了什麼不是禪,當然也就等於回答了什麼是禪。
如果您選擇不回答,我會當作您認為禪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所以您也回答了什是禪。
所以啊,學禪很容易,只要有人願意問您問題就可以了。
如果您問我什麼是禪。我會老實說,我真的還不懂得。我還在尋找可以直面觀照的本心。
您呢?
從另外一個角度,鈴木大拙認為禪的「問」即是「答」。
如此看來,禪實在很容易。只要去問即可。
只是,要問什麼樣的問題,或許那還真是要先問的一個問題喔!
*:《禪學隨筆》,鈴木大拙 著,孟祥森 譯
2018/12/26 什麼是禪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