隈研吾說,日本的建築師大約每13年就是一個世代。
前川國男(1905-1986)、丹下健三(1913-2005)是第一世代。
槇文彥(1928-)、菊竹清訓(1928-2011)、磯崎新(1931-)、黑川紀章(1934-2007)是第二代。
安藤忠雄(1941)、伊東豐雄(1941-)、長谷川逸子(1941-)是第三代。
隈研吾(1954)自稱是日本建築師的第四代。**
隈研吾說他在小學5年級的時候,在電視上看到丹下健三為東京奧運所設計的國立代代木競技場(1964),印象十分深刻,就從此立志要當一位建築師。**
他曾進入設計公司工作,留學做過研究,在大學教過書,是一位著述甚豐的建築師。
他對幾乎所有的建築師的作品,皆有所批判,寫在名噪一時的「十宅論」這本書裏。
隈研吾曾說,『我喜歡木造的房子,因為會隨著時間變化、改變;雖然過程中必須不斷保養、維修。但是比起一造成定局的混凝土,質樸素材的生命週期還是比較恆久。』
也就是柔軟、有溫度的建築物,而不是工業化下硬梆梆的的鋼筋混凝土。
當安藤忠雄的清水模方盒房子,代表對抗著現代都市的象徵,繼而使其建築師聲譽正隆的時候,隈研吾批判說,一旦建築師開始經營所謂的品牌,也就是創意開始被限制的時候(記得大意是如此)。
隈研吾最特別是敢於創新,超越混凝土,廣泛靈巧大膽地運用一般建築師認為會腐壞、破壞、柔弱或不適當大量用來做建築的材料,諸如實木、竹子、紙、塑膠,玻璃、石材等等。
他認為建築物和人一樣,也是有生命的,用有期限的材質,只要經過適度的強化,兼或改變使用的方法,樣樣皆可用。建築物不該建成一個個生硬的紀念碑。
隈研吾在1987年成立工作室,但在建成了備受矚目的馬自達設計展售中心M2之後,碰到了經濟危機,都市裏一下子都沒有了建築的需求,只好往鄕間尋求機會。
其中有一個轉機,是發生在日本四國山裏的檮原町。他的高知朋友告訴他,那裡有一個以前供表演的老屋,可能要被拆除了,請他想想辦法。隈研吾前去跟檮原的町長商量,把舊屋拆下的材料儘量再利用重建回去,使用了當地匠人所漉製的和紙,其它需要的木材也都取之於檮原當地所產製的。
隈研吾說,『……藉著選擇一種材料,它既可以重新提升當地的某部分產業,又可改善從事素材工作者的生活。這種事情其實是很重要的。……』**
修復一間古建築,遠比全新建造一棟,要難上許多,因為修復有更多的限制。隈研吾認為,就是因為這些限制所帶來的挑戰,往往才能絕處逢生,激發出創意的做法,這對於他在未來承接其它的案子,很很大的幫助。
由於合作得很愉快,隈研吾前前後後在檮原町,接下了六個案子。開放使用的建築物,就成了建築朝聖客必訪的地點了。
它們是:
- 檮原町綜合官廳。
- 雲之上飯店及餐廳、畫廊。
- 街之站(まちの駅)「Marche檮原」雲之上別館。
- 檮原町複合福祉社施。
- 圖書館。
- 舊戲劇小屋。
我們入住的是「Marche檮原」雲之上別館,在檮原的鎮上,非常方便。
該建築有太陽能發電系統,足可以供應全棟所需的電力。裝設了燃燒廢木屑的爐子,有環保概念。建築的木材全部採用當地所產製的,減少長途運輸所増加的碳足跡。正面的洩水,用一束束的蘆葦斜斜堆疊起來,用現代感的技法,保留了日本老屋的傳統特色。
傍晚,從「Marche檮原」雲之上別館搭接駁車,去雲之上飯店吃晚餐。怎奈餐廳當天對外休息,只提供服務給雲之上飯店的住客。當我們正要離開時,服務人員衝了出來叫住我們,說可以特地做給我們吃,真是令人喜出望外。
雲之上飯店蓋在一個斜坡上,餐廳在飯店的一樓,餐廳外面有一個淺水池,建築旁的列柱就站在水裏,映著傍晚暈黃的天光,甚是浪漫美麗。
飯店有一個甬道,可通往建在較為低處的溫泉館,既顧及到飯店住戶的隱私,也方便溫泉設施可以跟檮原的住民以及外來的訪客享用。
甬道用一個類似中國的斗拱,上大下小的木結構托住,既優美又輕巧,如果不仔細看,還不知那上面有一個甬道呢!
而其實那個甬道,就是一個畫廊!真是太厲害的設計了。
飯店內部大量用了檮原當地的杉木,住宿的設施也採用了當地手漉的和紙。
另外順道一提,在看起來那麽高級的地方吃飯,土佐和牛就值得試它一試了。
檮原町複合福祉社施和圖書館鄰接在一起。圖書館居然在星期二公休,還好我們會留住一個晚上,隔天也就可以再去參觀。
隔天,走經過複合福祉設施時,透過大片的玻璃,發現有一些當地的老年人,正躺著在按摩桌上,看起來十分愜意享受呢!
圖書館人不多,有一、二樓,目視所及,幾乎都是木製的,這也充分落實了隈研吾採用當地木材製品的決心。
在二樓,有圖書館的人員跟我主動攀談了起來,很關心我們到底是透過什麼管道知道檮原町的建築。
我告訴他,是透過網路,而且隈研吾本人已經是世界知名的建築師了。
無巧不成書,負責和隈研吾接洽,監督建築專案的一位先生,就坐在附近的位子上辦公,圖書館的人員也熱情地為我們引見。檮原町和隈研吾合作的建案,共有六個Sites,就是那位負責人監督的先生告訴我們的。我們為了趕早上11點下山的巴士,也就沒有再多問什麼了。
圖書館從屋頂伸下了很多互相交叉的粗木椿,我知道隈研吾曾說過,木椿不是裝飾品,是有功能的。
我以為是支撐屋頂用的的,但先前在館員比手畫腳之下方才了解到,原來是有制震的功能。
此趟唯一的殘念,是沒有參觀到美術館的內部,只好留待下次,後會有期了。
從圖書館木椿所顯露出來的年輪看來,大多只是十多年的杉木,應該就是採自人工植樹的經濟林。從須崎上山到檮原町一個半小時的車程,沿路到處都是充沛的林木資源,完全了解為何隈研吾在檮原町蓋建築物,要大量使用當地的木材了。
為了感受素材的實際感受,隈研吾在監造上,從一開始就儘可能採取全尺寸模型做確認。全尺寸模型既花錢又費時間,但是由於可以避免紙上談兵,所確認的和未來蓋出的感覺會一致,也就避免了拆拆改改的麻煩了。隈研吾的魔鬼就藏在大尺寸模型的細節裏。**
『過去的都市和建築,以「偉大」為課題,所以是「高壓的」。到了近代,就變成「高層」的建築是好的。一到後現代,在思想上「高尚」的建築地受到歡迎。
可是現在,不太有人要求偉大、高層、高尚的。總之,就是那種「來自上方的視線」的建築了。三十歲以下的年輕建築師不再對它們有興趣,倒不如說,他們開始認為低層、低姿勢(可愛)、低二氧化碳(環境的負荷少),或者低成本(便宜)等比較好。或者狹小住宅啦⋯⋯』*
這就是隈研吾所說的「三低主義」。這和他一向主張,建築物應該融入自然,適應於人的「負建築」的想法,是一脈相承的。
隈研吾為疇原町設計的建築物,大部分應該算是他比較「早期」的作品。如果以隈研吾的話語來講,不應該強調是一種叫做「隈研吾」的品牌,而是應該說是因時因地置宜、順應在地自然環境的創意建築。
誰都不能預測,在未來的日子裏,隈研吾會再造出什麼樣石破天驚的作品。
因為,他,就是隈研吾。
*:《隈研吾》,Nikkel Architecture 編,林錚顔譯
**:《三低主義》,隈研吾三浦展著,林錚顏譯
2019/4/5 檮原町和隈研吾的建築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