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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中華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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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中華料理」?東南西北大不同。實際上,中國菜很難用一個詞𢑥定義,……(中略)……現在,在國際上聞名的中華料理,大至可分為上、中、下三個層次。所謂「上」就是人們耳熟能詳的名菜,如:魚翅、燕窩、鮑魚、烤乳豬、北京烤鴨、東坡肉等;而「中」等級的料理,指的是多數中國餐廳可以點得到的代表菜色,像茄汁蝦仁、青椒炒牛肉、梅干扣肉、干煸四季豆、佛跳牆等;「下」的層次,則是在街道各個角落隨處可見的中式美食,以及走進中式餐館、小吃店,在菜單上一定可以看到的餐點,如:麻婆豆腐、糖醋排骨、皮蛋豆腐,或拉麵、餃子、燒賣、餛飩、春捲等麵食類及點心。』*

雖然說中華文化五千年,但是食的文化,卻幾經蛻變,在唐宋之後,有比較大的變化。日本吃的文化,受唐宋的影響較大。中國在唐宋當時吃沙拉和生食的傳統,巧妙地保留在日本今日的和食文化裏面了。

而自從新中國在1949年成立之後,中國食的文化再度劇烈改變,要尋找近代中國三、四百年食的文化,就得到香港或台灣了。

依照史料的記載加以考證,作者張競發現,現在所謂的傳統中華料理,並沒有五千年,基本上是最近三、四百年所產生的做法。

1. 《論語》〈陽貨〉第十七篇:「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在守孝三年內吃白米飯、穿華麗的衣裳,你能安心嗎?)。所以,在孔子所處的春秋戰國時代,吃白米是很奢侈的。

2. 在春秋戰國時代,有少量豬肉,但認為狗是看家寵物,所以不吃狗肉。

3. 到了北宋,吃羊肉比豬肉多。豬肉被視是比較低等的食物,蘇東坡被貶,或許生活較清苦,所以用便宜的豬肉做成了東坡肉食用。嗜吃羊肉是受到北方部族不斷南移侵入有關。

4. 詩經中出現的都是淡水魚,後來從餐桌上消失,可能跟農業濫墾濫伐,破壞生態水澤所致。

5. 北魏已有蝦醬。賈思勰的《齊民要術》中詳細〈做蝦醬法〉:「以蝦一斗,飯三升為糝。鹽二斤,水五升,和調,日中曝之,經春夏不敗。」

6. 春秋戰國已有人吃鱉,是當時佳餚。《左傳》:『楚人獻鱉於鄭靈公。公子宋與子家將見。子公之食指動,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心嘗異味。」』這也是「食指大動」成語的由來。

7. 《論語》:「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膾」是將魚或肉切細蘸醋的吃法,中國已經失傳,但在日本保留了下來。

8. 日本料理除了魚,在烹調時不會留下動物的原形,而且不用動物的頭、腳、內臓。中華料理則什麼都吃。這跟信仰和祭祀方式不同有關。

9. 春秋時代的人吃飯還不用筷子,只有在取菜、吃羹湯中的蔬菜才用筷子。韓國人吃飯不用筷子用湯匙,只有取菜才用筷子,和中國春秋時的習慣相近。

10. 春秋戰國時代確定了一日三餐。《莊子》〈逍遙遊〉:「三飡而反,腹猶果然。」但一般老百姓一天只吃二餐。

11. 西元前139年張騫出使西域,50年後,小麥磨成粉,開始各種麵食。推斷小麥磨成粉的技術,是傳自西域。

12. 漢代飲食習慣,還是一人一份的分食制。

13. 現存最古老的酵母菌製作方式~東魏(534-550)《齊民要術》〈食經〉中介紹了「寒食漿」的做法:「以三月中、清明前,夜炊飯,鷄向鳴,下熟飯於甕中,以向滿為限,數日後便酢,中飲。因家常炊次,三四日輒以新炊飯一椀酘(音同「頭」)之。每取漿,隨多少即新汲冷水添之。」

14. 胡飯是北京烤鴨、牛肉斤餅的原型。《齊民要術》記錄的胡飯做法:『胡飯法:以酢瓜菹(音同「居」)長切,將炙肥肉,生雜菜,內餅中急卷。卷用兩卷。三截,還令相就,並六斷,長不過兩寸。別奠「飄韲」隨之。細切胡芹,蓼下酢中為飄韲。』

15. 廣東名菜烤乳豬,在《齊民要素》已有記載,本是北方菜,但竟在北方失傳了。

16. 周天子是吃狗肉的。狗是牲品,所以狗被當作祭品稱為「獻」,從犬部。六朝開始,狗變成寵物,漢民族因而不再吃狗肉。

17. 六朝普遍認定,大蒜是由西域傳入的。

18. 宋代林洪的〈山家清供〉「勝肉食夾」:「焯筍、覃,同截,入松子、胡桃,和以油、醬、香料,搜麵作食夾子。」而「食夾」(這是「食」和「夾」合起來的一個字),是餃子的前身。

17. 在唐代吃生菜很普遍,多油的炒菜,是南宋以後才開始的,可能是沿海民眾炒生鮮的習慣所致。基本上,宋朝的料理比較接近清淡的日本料理。

18. 日本料理中使用了各種樹葉,宋朝則花和樹葉皆可入菜,如此風流。

19. 唐代筷子是橫著擺的,後來變成縱著擺。可能受游牧民族的影響,桌上擺小刀,刀尖不向自己,所以是縱著擺,筷子也受其影響。

20. 直到宋代,還是用匙吃飯。用筷子吃飯,是十六世紀才開始的。

21. 辣椒原產墨西哥,在明朝末年才傳入中國的。在那之前,湖南人、四川人已經喜歡辣味,但那是用芥子,而不是辣椒。

作者張競先生,是1953年出生的上海人,1980年代赴日,一待就超過30年。

他在近年,透過每隔一段時間回到中國觀察,發現中華料理的迅速演進,展現了莫大的包容力,以致和其他料理,幾乎沒有什麼明確的區別。

『可以說中式料理本來就是由各民族的食物組合而成的,真中包含著許多不同性質的要素。正是這種多元的特質,使得中華料理更容易接受外來的食材與烹飪方法。』*

讀後:

在飲食的世界,一種能夠包羅萬象的料理方式,在這個愈來愈平的地球,更可以使得來自各個不同國家的人,在異地品嚐到了在當中隱沒了的鄉愁。或許,這是中華料理,在長久的歷史中,所取得的一個優勢。

從中國飲食文化的歷史,我們可以看到所謂博大精深的中華料理,其實最大的改變,都只發生在最近的三、四百年而已。而在中國經濟改革開放的短短幾十年,中華料理於文革斷代之後,可以說是一年一變,愈發令人無法捉摸其中的滋味,到底什麼才真正是舌尖上的中國。

在中華的飲食文化中,有哪些值得復興,以喚起遺忘的味蕾,而有哪些本來就會應該繼續沈睡,只在你我坐上餐桌的那一刻,唇齒舌鼻相交決戰剎那的一念之間了。

飲食和文化,文化總是埋藏在味道喜好的裏面。以全世界愈來愈快速、密切的交流看來,似乎也只有優勢的飲食文化才可能存活下來。

把別人的美食,變成自己的一部分,看起來是中華料理在胡漢中西的衝擊下,一個長期演變的策略。

而如此看來,還真的不再需要強調它是「中華的」料理了。而如果中華料理不再存在強烈的中華性格,那麼它是什麼呢?

日本的「和食」,在2013年申請世界文化遺產成功。而「和食」中正保存了中華料理所流失的唐宋飲食文化。值得深思。

*:《餐桌上的中國史》,張競著,方明生方祖鴻

2019/6/4 什麼是中華料理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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