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因「烏臺詩案」入獄130天。出獄後,被貶謫到黃州(今湖北黃岡)當團練副使,非但不能簽公文,還要限制出境,不得隨意離開黃州。(中略)
蘇軾在黃州三年時,有天晚上與朋友在雪堂喝酒,回到家卻無人應門,只好到江邊發呆,想起過往的風光往事——
22歲科考時,主考官歐陽修因為想改變文風,見到蘇軾撰寫的〈刑賞忠厚論〉試卷,驚為奇文,本來想取為進士第一名,又擔心是旗下門生曾鞏所寫的,怕被說閒話,只好把他放在第二名。歐陽修後來對梅聖俞讓:「我當避此人出一頭地。」
宋仁宗第一次讀到蘇軾、蘇轍的制策時,大為激賞,退朝後很開心地說:「朕今日為子孫得到兩個宰相了。」宋神宗尤其喜愛蘇軾的文章,常常讀到廢寢忘食,讚為天下奇才。
而如今,這些風光都成為過眼雲煙。蘇軾柱著拐杖站在江邊,江風冷冽,吹得人特別清醒,想到自己仕途受挫,下過監,被困在黃州,理想和抱負都無法實現,自省人生如此汲汲營營,到底為了什麼?目前的人生好像只剩下恐懼和戰兢,也無法得知何時能夠掙脫朝庭罪人的捆鎖,離開黃州。在夜深風靜下思考人生的遭遇,常常天不從人願,很多努力都白忙一場。一旦想通了人生的變數與無奈,不再無謂執著,自然轉為追求精神的自由,不如駕著一葉扁舟,過著消遙的湖海餘生。
蘇軾把這件事與上述心情全寫在這首〈臨江仙〉詞𥚃。……』*
〈臨江仙〉 宋·蘇軾
夜飲東坡醒復醉,
歸來彷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鳴。
敲門都不應,
倚杖聽江聲。
長恨此身非我有,
何時忘卻營營。
夜闌風靜縠紋平。
小舟從此逝,
江海寄餘生。
蘇軾的文采在他那個時代,可以說無人能出其右。而他在仕途上的諸多不如意,磨練了他的人生經歷,縱使穿越到1000年後的現在,他的詩詞,依然令人感動於他的豁達。
蘇軾在1079年(43歲)因「烏臺詩」入獄,次年的1080年(44歲),被貶為黃州團諫副使。接著在1082年(46歲)時,寫下震撼古今,被喻為宋詞第一的〈念奴嬌·赤壁懷古〉。
〈念奴嬌·赤壁懷古〉宋·蘇軾
大江東去,
浪淘盡,
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
人道是,
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穿空,
驚濤拍岸,
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
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
小喬初嫁了,
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
談笑間,
檣櫓灰飛煙滅。
故國神遊,
多情應笑我,
早生華髮。
人生如夢,
一尊還酹江月。
宋詞以婉麗著,飄渺夢幻的文詞佳句所在多有,譬如晏殊的〈浣溪沙〉。
〈浣溪沙〉宋·晏殊
一曲新詞酒一杯,
去年天氣舊亭臺。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識燕歸來。
小園香徑獨徘徊。
又如李清照的〈醉花陰〉
〈醉花陰〉宋·李清照
薄霧濃雲愁永晝,
瑞腦消金獸。
佳節又重陽,
玉枕紗廚,
半夜涼初透。
東籬把酒黃昏後,
有暗香盈袖。
莫道不消魂,
簾捲西風,
人比黃花瘦。
又如周邦彥的〈少年游〉
〈少年游〉宋·周邦彥
并刀如水,
吳鹽勝雪,
纖手破新橙。
錦幄初溫,
獸煙不斷,
相對坐調笙。
低聲問向誰行宿,
城上已三更,
馬滑霜濃,
不如休去,
直是少人行。
但是要詩中的波瀾壯闊,進而豁達出脫、清高不著,那麼就非蘇軾的詩詞莫屬了。
曾經的磨難,增加了他生命的厚度,在近千年之後,依然燦爛在他雋永的文采。
「人生如夢」,夢如人生。
蘇軾的詩詞,演繹了「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往哪裡去」這三個人生哲學最重要的問題。
原來永遠被品味再三的,不只是出色的文釆,而更是流暢字句背後所謳歌的思想,對困頓人生深刻的體悟。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這又打動了多少歷盡風霜考驗的人生鬥士們呢?
Keep fighting 是很正面,很好的兩個字,我們當如此共勉。
如果有一天,不需要再fighting了,而是順應所有,是不是更體現了什麼叫做人生的況味和它的夢呢?
有待諸君,用一輩子努力不懈的付出,來慢慢解答。
*:《聽見宋朝好聲音》,蘇淑芬 著
2019/7/13 長恨此身非我有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