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暸解到宗教信仰所激發的暴力在911攻擊中所扮演的角色,再沈痛回想起更早幾個世紀當中,基督教對暴力的祝福,我對基督徒在追求正義時,是否使用暴力的合法性,抱持猶豫態度。多有人主張宗教激發的暴力,乃是正確的結果所當為;我們也不得不承認,宗教界人士對國家暴力的默許,不論是在越戰或美國侵略伊拉克等事件,事實上都譲使用暴力合法化,尼布爾在1932年的警句,用在1970年所發生的各種事情來看,似乎特別貼切。他寫道:「一旦脅迫的因素取得倫理上的正當性⋯⋯我們很難在暴力脅迫和非暴力脅迫之間,畫出一條絕對的分界線。」』*
《撲火飛蛾》的作者唐培禮(Milo Thomberry),在1970年1月3日,冒著生命的危險,協助當時受到情治單位死亡威脅的異議人士彭明敏逃離了臺灣。
唐培禮是衞理公會的宣教士,在1965年奉派至台灣傳教,在因緣際會之下,秘密結識了一些當時台灣的異議人士,其中最重要的是彭明敏。
他很困惑地了解到,台灣在當時做為相對於大陸的「自由中國」,在雷厲風行的戒嚴和風聲鶴唳的白色恐怖統治之下,是既沒有「自由」,也不是「中國」。他因此秘密印製一些說明的文件,讓來台的外國人可以了解真相。
彭明敏(唐培禮叫他彼得Peter)是何許人也?
他是台中大甲人,有客家和平埔族原住民的血統。父親是個醫生,擁有超過440甲的農地,所以彭明敏生在一個富有的家庭。
1944年他不願意做日本兵,搭船去長崎投靠兄長。在海上,他被美國的轟炸機炸斷了一隻手臂。(美軍後來在長崎投下原子彈時,他正在郊外靜養,命大躲過一劫)。
他是國際法的專家,1954年在巴黎索邦大學拿到博士學位之後,回台大教書,當上台大政系主任。他曾當選十大青年,是台籍的菁英。
他也是國民黨政府派駐聯合國的人員,但他不願意為當時的政權監控台獨組織在聯合國的活動,導致他最後走向了反對運動的一方。
唐禮德同情反對運動,當他獲悉情治人員可能隨時逮捕、加害(暗殺)彭明敏的時候,就開始進行營救的計劃。
『……讀到雜誌報導,敍述某個人如何成功地從東德逃到西德。方法如下:某個西德人合法進入東徳拜訪,然後把他自己的護照提供給想逃出去的東德人。這個東德人在護照上嵌入自己的照片,拿著護照經由安檢哨進入西德。當天是星期五晚上,等到星期一早上辦公室開門之後,這個西德人到西德位於東柏林的大使館,申報自己的護照遺失或遭竊。他取得另一本護照,安全地回到西德。』*
唐培禮的朋友,事先去探查了一下松山機場,結果發現星期五晚上起飛的飛機,乘客比較少,安檢可能會比較仔細,這是一個大問題。另外,彭明敏失去了一隻手臂,這個特徴很明顯,怕很難不引起海關人員的注意。
可是,彭明敏不知道為什麼,堅持在星期五晚上飛。
唐培禮連繫上日本的台獨人士,派人由日本入境台灣,然後把日本護照變造為彭明敏的。居然彭明敏就持著那本護照,從松山機場過了安檢飛香港,然後順利轉機經哥本哈根最後抵達瑞典的斯德哥爾摩!
彭明敏失去的手臂就光明正大地包紥成一位樂師受傷的手,而且很幸運地在安檢的時候,碰上一大團喧鬧的日本觀光團,因此能夠僥倖地瞞天過海。
不管是台灣的情治單位或者美國的CIA,當時都不知道彭明敏早已經出了台灣的國境呢!
後來彭明敏透過日本的台獨人士,把製作爆裂物的化學物質混入羊羹內,託人帶了一份給唐培禮,被國民黨的特務查獲,坐實了罪名,就把唐培禮驅逐出境了。
與國民黨政府友好的美國,也在接下來的二十年,拒發新的美國護照給唐培禮,使他完全不能出國。
直至1990年,他想到英國倫敦和在台灣時收養長大的李察過聖誕節的時候,透過三位參議員的幫忙,好不容易才拿到新護照,距離年,他想到英國倫敦和在台灣時收養長大的李察過聖誕節的時候,透過三位參議員的幫忙,好不容易才拿到新護照,距離1971年春天被從台灣驅逐出境,已經過了將近20年了。
在《撲火飛蛾》這本書的最後,唐培禮總結了他的理念,為什麼在當時他與他的太太,選擇站在被壓迫的那一邊。
『「你只是別的國家的客人」,這句話像格言般地經常被掛在嘴邊,合理化不要在他國涉入政治事務的態度。在國際上這個原則或許可取,但是也會被拿來合理化不道德的行為。在台灣,一個野蠻又腐敗的政府,之所以能夠維持政權,完全是因為美國提供相當不小的支持。我愛我的國家,也愛我的教會派我到台灣去服務,但是我的良心無法讓我不涉入政治。若我也袖手旁觀,我相信自己就會認同美國政府當時在台灣的作為,予以背書肯定。基於信德,我選擇站在另外一邊。』*
白色恐怖的受難者本人,固然受到各種慘無人類的刑求逼供和凌辱,然而受害最深的,則是他們的家人。在白色恐怖的威脅下,沒有人敢對他們伸出援手,很多家庭的主要成員失去了工作沒有了經濟來源,甚至還有人困難到淪為娼妓賣淫為生的呢!
唐培禮知道他們的困難,冒著危險託人從香港帶現金進來,然後透過異議份子把錢分送出去。雖然如此,但是往往找不到受害者的家屬,或對方害怕不敢接受呢!
政權更替之後,唐培禮在2008年返回台灣,在彭明敏、謝聰敏、魏朝廷被捕政權更替之後,唐培禮在2008年返回台灣,在彭明敏、謝聰敏、魏朝廷被捕44週ily: ‘.SFUIDisplay’; font-weight: normal; font-style: normal; font-size: 21pt;”>44週年的會議上,說明他和他們三位的關係,地點就在舊的政治監獄,景美看守所。
有位學生為他導覽了整個監獄,『並解釋在1989年前以前的情況。他指著平常用鐵絲網曬衣服,監獄裡外都看得到的屋頂說,如果衣服和褲子都倒著掛,這是「洗衣者的訊號」,導覽員說:「意思就是有人槍決了。」年輕人還說,這裡的衣服經常倒掛。』有位學生為他導覽了整個監獄,『並解釋在1989年前以前的情況。他指著平常用鐵絲網曬衣服,監獄裡外都看得到的屋頂說,如果衣服和褲子都倒著掛,這是「洗衣者的訊號」,導覽員說:「意思就是有人槍決了。」年輕人還說,這裡的衣服經常倒掛。』*
唐培禮於2017年3月8唐培禮於2017年3月8日在奧瑞岡州逝世,為他的一生,劃上一個完美的句點。他到台灣宣教,對於被壓迫的台灣人,他沒有冷眼旁觀,反而默默地勇敢加入抵抗暴行的那一方,他的道德勇氣,當為世人所永遠景仰。
像彭明敏這樣,雖然流亡海外,但是可以活著直至看到政權交替,是非常的幸運。
白色恐怖是台灣人共同的記憶。在我們小小的年紀,在大人的恐嚇下,連走經過傳說中受難者(經常說是匪諜)住家附近的路口,都會不自覺地戰慓害怕起來,好像那是一種容易傳染的疾病,一種不治之症一樣。台灣人都教育孩子只要認真讀書就好,絕對不要參與既危險又髒骯的政治。
台灣政權已經輪替了二次,台灣政權已經輪替了二次,2020年又要選舉總統了。不管是誰選上,大家都要繼續堅持民主自由的正義,不要再讓我們及我們的下一代,活在白色恐怖之中。
2020年又要選舉總統了。不管是誰選上,大家都要繼續堅持民主自由的正義,不要再讓我們及我們的下一代,活在白色恐怖之中。
我們不可以任由任何的暴力,再隨意把誰的衣服在鐵絲網上倒掛起來。
*:《撲火飛蛾》,唐培禮著,頼秀如譯
2019/11/30 追求正義可以使用暴力嗎?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