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學教科書的主流敘事將馬凌諾斯基在南太平洋初步蘭群島的田野工作設立為古典田野的典範,人類學家研究異文化,長期居住在當地、學習當地語言、參與觀察,試圖理解當地人的觀點,透過深度田野調查工作及民族誌書寫、進行社會科學的理論分析。』*
隨著帝國主義在世界殖民的腳步,人類學家也跟著向外發展的,到了更遙遠的異文化領域。通常的場景,是一個白皮膚的西方列強人類學家,進入一個「落後」的原始部落,然後為母國的閲聽人,帶回了獵奇式的蒐集和研究。
世界變得愈來愈平、傳統定義下的部落正在迅速消失,要繼續古典人類學的田野工作,是愈來愈困難。
新一代的人類學家,正試圖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反田野》這本書,蒐集了台灣人類學另類的各種田野研究主題與嘗試,令人耳目一新。
結論就是,傳統定義下的部落正在迅速消失,但是在新一代人類學家的努力之下,讓我們看到了現代的「部落」實則從未離開我們的生活。
它們的硏究主題包括:從立法院看國家機器是怎樣運作的;離岸風力發電的問題;埔里籃城社區的營造與發展;工廠正式組織之下潛藏的的人類學親屬圖;都蘭部落從局外人變成局內人的經驗;峇里島當地華裔對傳統祭典的興趣,原住民千篇一律部落印象的批判;香港菲律賓女傭選美活動的意義;偵測豬基因的清真實驗室;找福壽螺拍的影片生物民族誌。
『陸地是人類學家想要了解的領域,海洋生物是人類學家自己(的世界)。海浪衝上海岸,攀附攀附攀附,帶回一點砂石、一點生物,也留下一些海水,和潮間帶豐富的生命共同滋養一個世界。』*
人類學研究最大的特色,是研究者必須沈浸到研究的環境裏,既要讓自己有同理心、願意傾聽不一樣的聲音、接受不同的語言風俗和文化,另一方面又要能夠抽離所研究的環境,既保持研究的周延和客觀,也能發展出局內人所沒有的創見。對異文化要能出入自如,永遠是人類學家最大的挑戰,也是人類學研究方法最迷人的地方。
優秀的人類學家,為了得到豐富多樣的研究成果,無不一輩子溼身在與異文化短兵相接的潮間帶。當他們瞻前顧後,甚至有時候出入失據的時候,就展示了人類學家的兩難,先是為了融入研究的群體而失去了自我,然後在研究報告出爐之後才發覺抽離的痛苦,因為他不只變成研究的一部分,也變成了被研究社群的一部份了。
這是《反田野》這本書告訴我的。
您是人類學家嗎?如果您是,那麼您就是在認同和批判的刀子口危險舔血,在群體和自我的空間中艱苦遊走,在獲得與付出的鋼索上輕易失衡。
*:《反田野》,趙恩潔 蔡晏霖 主編
2020/2/24 反田野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