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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的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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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凌諾斯基奠立了田野工作的典範開始,「從當地人觀點出發」成了人類學家理解的最高指導原則。但就如同紀爾茲所說的,事實上,人類學家永遠不可能變成當地人,人類學家也沒有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可以讓他像當地人一樣地去思考、感受,和理解。

雖然如此,人類學家個人的一些生命體驗,卻可能使得他能夠與被研究者的經驗有所「連結」,而做出較「貼近」當事者觀點的詮釋。在一篇名為為「傷痛和獵頭者的憤怒」(Grief and a Headhunter’s Rage)的文章中,羅薩多(Renato Rosaldo)寫道,當菲律賓呂宋島的Ilongot 人告訴他,是因為失去親人的傷痛(Grief)所引發的憤怒(Rage),促使他去獵頭時,他始終不能接受這麼「簡單」的答案,一再地想要尋找更深層的文化意涵來解釋當地人獵頭的動機。直到十四年之後,羅薩多的妻子,也是他最好的田野伙伴蜜雪兒(Michelle Risaldo)意外喪生,在親身經歷了失去最親密的人那種哀痛和憤怒後,他這才真正體會到當初Ilongot人所說的話。

只是,沒有人會為了要理解苦難,而預先去儲備苦難(這樣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再者,如同一個作家不可能枯坐在書桌前等待從天而降的靈感,人類學家也無法單憑這種可欲而不可求的經驗交會來建構對他者的知識。個人的生命經驗只是諸多可能激發人類學家想像與理解的觸媒之一,更重要的是如何將它與田野中獲得的材料對話,進而編織出更細緻的詮釋。若僅僅是沈溺在自身經驗中,非但無法深化對他者的了解,反而可能因此限制了觀看的角度。

(中略)

田野與生活,主觀與客觀,理性與感性,人類學家似乎總是在這兩端之間不停地游移,許多的矛盾、困惑皆源於此,但這也正是人類學最迷人的特質所在,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邱韻芳 )*

《田野的技藝》𢑥集了幾位台灣人類學家,做田野調查的第一手經驗,對於有志從事人類學硏究的年輕學子,很有參考價值。至於對一般的讀者而言,則可以快快一窺人類學的奧秘。

人類學家硏究主題的選定,有時候也不見得是事先所決定的。往往是跟「報導人」接觸,進入其環境、部落之後,才慢慢摸索出來的。

優秀的人類學家,就是會說故事的人。怎麼基於客觀的事實,加上個人主觀的投人,能夠把「別人的」故事,說得好像是「自己的」經驗一般令人信服甚至感動,則在在是考驗著人類學家的功力。

簡單地講,一位優秀的人類學家,要能夠「出」、「入」自如。「入」是指要入戲,要投入,才能深入掌握「報導人」的想法。「出」則是指要能跳脫出所處的現況或任何先入為主的想法,才能更客觀地展現洞見。要兼俱兩者,是很不容易的。

從《田野的技藝》的文本,可以發現人類學家對文字的運用之自如,感情之奔放。他們就是把自己的投到陌生的火裏試煉,然後用生命熾熱燃燒出他者故事的精彩。

有汗、有淚、有血、有肉,講的就是人類學家,是吧!

*:《田野的技藝》,郭佩宜 王宏仁 主編

2020/4/7 田野的技藝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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