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軍)重視情報和組織戰,盡量避免實戰。世界對於大屠殺和恐怖的無敵軍團的印象,其實是蒙古本身故意演出、並加以煽動的戰略。成吉思汗一貫採用這種做法也由後來的蒙古繼承,成為傳統。
蒙古擴張的關鍵還有一點:在描述蒙古吸收或接納敵方的人民、集團、部族、城市、國家的時候,會寫作「成為『伊利』(il/el)」。「伊利」原本是突厥語,蒙古語也使用相同的詞彙,原意是「人類集團」,後來又從「同集團、同族、同類」之義衍伸出代表「夥伴」的意思。(中略)。
原本突厥語的「伊利」與蒙古語的「兀魯思,」完全同義:人類群體或集團,也就是所謂的「國」。無論是誰,只要成為自己的「夥伴」,便不存在敵友關係,而是同一個「伊利」或「兀魯思」,亦即屬於同一個群體,同一個國家。
這可真是靈活的國家觀念,或者該說是豁達至極的集團觀念,非常符合遊牧民族的思考方式,這正是蒙古能夠以驚人速度擴張的關鍵。
此處最該注意的是,蒙古非常重視蒙古人性命這一點。與近代和現代不斷出現大量戰死傷者的「野蠻時代」不同。令人吃驚的是,在重視每個人生死的中世紀和近世,蒙古軍將人命視為國家的支柱,貫徹了盡量避免自軍出現戰死者的態度。蒙古人深刻知道,若看輕「蒙古人」的性命,則組織將會瓦解。因此,在蒙古人的統治之下,出現了甚少執行死刑的現象。
另一方面,蒙古和其他國家也孕育出對夥伴異常友好的傳統。無論如何,蒙古帝國幾乎沒有明顯的種族歧視。能力、實力、力量、智慧、技術、見識、人脈、文才等等,只要有過人之處就會受到重用。單就這層意義來看,蒙古時期也可以說是暢通無阻的時代,蒙古是各種人群共生的「敞開的帝國」。』*
這樣的蒙古世界史觀,是不是和一般人被灌輸的很不一樣?
在2003年,有一項研究顯示,成吉思汗後裔的人數高達1600萬人,約佔全球人口的0.5%。這麼龐大的後裔,是怎麼造成的呢?
首先,成吉思汗在每攻佔一個地方的時候,就會亳不猶豫地去佔有敵人的女人,因此留下數大的後代。
其次,而在蒙古帝國及其後的數百年間,有不少帝國的統治者,為了尋求庇護並證明自己統治的正當性,也都會想盡辦法和成吉思汗的蒙古血脈拉上關係,成為蒙古帝國的「駙馬」。相信這也促進成吉思汗血脈大量繁衍的原因之一。
在諸多與成吉思汗後裔聯姻的蒙古「駙馬」中,舉三位比較廣人人知的給大家參考。
第一位是帖木兒(1336-1405)。
帖木兒本身就是蒙古王族的後裔,創立了帖木兒帝國(1370-1507)。為了穩固帝國的統治,他迎娶了成吉思汗的後裔,東察合台汗國後王黑的兒火者的女兒為妻。成為蒙古的「駙馬」。
帖木兒的兒子沙哈魯和與孫子烏魯柏格在1411至1449年統治中亞,成為伊斯蘭文化中心。曾孫巴卑爾南侵印度,建立了蒙兀兒帝國,在1526至1857年統治南亞。對後世影響極大。(維基百科)
第二位是俄羅斯的首位沙皇伊凡四世(1539-1584)。
俄羅斯一向強烈地認為,自己受到蒙古入侵的荼毒(但是在當時的羅斯編年史卻鮮少有記載)。
而大幅度的改變俄羅斯史的伊凡四世,俄國首位的「沙皇」(Tsar),和蒙古的淵源則是很深的。他的母親是蒙古朮赤兀魯思實際掌權者馬麥的直系血親,第二任妻子瑪麗亞•捷姆魯戈夫娜也有朮赤王室的血統。所以,伊凡四世和他的父親,都是蒙古的「駙馬」呢!
第三位是大清固倫(大清國)的皇太極(1592-1643)。(統一女真族建立後金國的努爾哈赤之第八子。)
大清在堀起時就跟內、外蒙結盟了。皇太極進一步迎娶蒙古科爾沁部孛兒只斤氏的布木布泰(成為清順治皇帝的母親,在順治至康熙前期是擁有莫大權力的孝莊文太皇太后)。所以,皇太極也成了成吉思汗家的「駙馬」了!
從帖木兒、伊凡四世到皇太極,透過成為成吉思汗家的「駙馬」,從血脈上鞏固了統治的權威性和穩定性,如此推波助瀾之下,也進一步讓成吉思汗留下更多他的基因。
由十四世紀一直到十九世紀,蒙古帝國及其滅亡之後的繼承者們或說蒙古帝國留下的陰影,前前後後牽動了這個世界長達五百年。它們的故事,不能簡約成蒙古族的野蠻和殘忍,更何況那些都還不見得是歷史的真相呢!
成吉思汗的勇猛過人使他成為蒙古帝國的霸主,他大概完全沒有想到,是他的血脈基因,在後世打造出了更多的王者呢!
*:《蒙古帝國的漫長遺緒》,杉山正明 著,蔡偉傑 審訂,陳心慧 譯
2020/5/12 蒙古帝國的漫長遺緒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