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說他在寫小說時,多是先設想好人物,然後才有故事的情節的。
他曾在接受採訪時,說到他的創作歷程。
『……我覺得人物在小說裏佔非常重要的地位,人物比故事還要重要。就算有好的故事,卻沒有一個真實的人物,故事再好也沒有用。因為人物推動故事,我是先想人物,然後編故事,編故事時,我想主題。……有了故事和主題,便考慮用什麼的技巧,什麼表達方法最有效。』*
所以有了〈永遠的尹雪艷〉裏總是從從容容就艷驚四座的酒女尹雪艷,〈一把青〉裏隨時要面對摔機死亡的空軍師娘、郭軫、朱青,〈歲除〉裏的被山地女子騙婚的老兵賴鳴升,〈金大班最後一夜〉裏對姊妹的感情有血有肉的遲暮媽媽桑金大班,〈那片血一般紅的杜鵑花〉裏高大羞赧的男工王雄,《思舊賦》裏對主人舊情念念不忘的幫傭順恩嫂,《梁父吟》裏參加過辛亥武昌起義的樸公等落魄革命元老,《孤戀花》裏五月花酒家由清純凋落到吸毒最後殺人的酒家女娟娟,《花橋榮記》裏了被大陸表哥騙去一輩子積蓄,一心一意想跨海娶回青梅竹馬大陸愛人的深情退伍軍人盧先生,《秋思》裏徐娘半老的(將軍夫人)華夫人,《滿天裏亮晶晶的星星》裏在新公園流連忘返、頻頻向同性猛放電的「教主」,《遊園驚夢》裏票戲,爭奇鬥豔的上流社會(將軍)夫人們,《冬夜》裏流落在台灣和美國的大陸窮教授,《國葬》裏國府李將軍忠心耿耿的副官秦義方。
白先勇把他描寫1949年跟國民黨政府敗退到台灣的大陸人的故事,因為大部分生活在台灣北部,所以短篇小說集就取名為《臺北人》。當時還有不少人想反攻大陸,所以全名應該是《暫時寄居在臺北的大陸人》。
《臺北人》這本短篇小說集,寫的是1949撤退到台灣的大陸人,他們的生與死、榮與辱、多情與殘酷、光輝的過去和無奈或悲慘的當下,是一個充滿驚駭的大時代的縮影。
雖然小說是虛構的,但是往往是因為是虛構的,才更有彈性,可以來展現比現實還更真實的印象。
可是,《臺北人》初版於一九八三年,卻沒有任何一篇提到台灣的二二八。或許是因為二二八發生在1949年之前。但是,白色恐怖呢?對於一本短篇小說集,期望從中看到歷史的全貌本來就是一種奢侈的錯誤。《臺北人》的取材,無寧比較是中國偏安的遺緒,而不是台灣主體的未來。應如是觀之。
白先勇對小說人物的精心刻畫,有獨到之處,對想從事寫作的人,是很經典的參考。白先勇是將軍之子,其中對將軍、將軍夫人、老兵、酒女的描述,應該是第一手的觀察資料,當然就是閲讀白先勇小說的重點了。
*:《臺北人》,白先勇 著
2020/10/19 臺北人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