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森林的養成,就是任由其中的生物去自生自滅,完全沒有施加人為的干擾,使得森林在獲得完全自由之後,自動自發達到生態的平衡。
『……在這些地區,我們可以好好地觀察大自然是如何施展它的力量。與所費不貲且總是被悉心照顧的一般自然保護區相反,這𥚃奉行及保護的,是「什麼都不做」的放牛吃草原則——在學術上也被稱為「過程保護」(Prozessschutz)。並且由於大自然根本完全不在乎人類怎麼想,這整個過程的發展,也因此經常並不是那麼可供預期與稱心如意。
基本上,一座指定保護區離自然均衡的狀態愈遠,它回復到原始森林狀態的發展過程也就會愈劇烈。…….』*
以歐洲的雪杉與松樹的栽培人工林為例,如果要任由其透過「過程保護」的方式返回原始林的狀態,其間可能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
首先經常會先發生的是,譬如樹皮甲蟲的大量繁殖,而人工栽種的雪杉與松樹,往往並非位於最適合的生物棲位,對樹皮甲蟲的攻擊將毫無招架之力。大量的真菌由甲蟲咬出的傷口侵入,接下來就會發生樹木枯死,以及到處怵目驚心的倒木。
當然,以人類的生命來衡量,這個速度是慢的,可能持續發生在幾代人之間。
雪杉與松樹當然也會有機會灑下種子。但在倒木發生的地方,沒有樹冠的遮蔽,陽光透了進來,向陽的其他植物也會進來爭搶,尤其是生長迅速的先鋒樹種,會和雪杉與松樹的幼株爭相混長起來。
沒有高大的母樹遮蔽陽光,創造一個嚴格的教養環境,讓子樹去慢慢成長,這樣太快長大的樹,將無法活得太久,會逐漸被淘汰。而且,先鋒樹種老了或死亡的時候,先前在其樹冠下悄悄長起來的耐蔭闊葉樹,就會取而代之,自此人工林才算開始走向了原始林的養成道路。
我們講起來只有幾個字,但一片人工林要完成這樣幾度的林木自然汰換與輪替,直到變成每種生物都長至最適當的棲位,並達成自然的平衡,少說也要好幾百年的時光。
人工林一旦不去管理,林下就會雜草叢生而難以穿越,那是因為人工林從樹與樹之間灑下的光線,還是十分充足的緣故。而一旦人工林往原始林的方向進化,經過幾代林木的輪替,成熟闊葉林的樹冠終將會遮蘞了整個森林,『在森林的濃蔭之下,根本沒有草本或灌木植物生長的餘地,也因此大部分天然森林的地面,會因為闊葉樹的落葉而呈現深棕色。小樹在這𥚃會長得極端地緩慢且極為筆直,側枝則是又細又短。高齡的親樹會是森林的主宰,它們亳無瑕疵的樹幹是如此巍然挺立著,就像教堂聖殿𥚃壯觀的列柱。』*
我們人類的生命,比家中飼養的寵物,長上7到10倍。而樹木的生命,則輕易可以活超過人類7到10倍以上。我們的想法和寵物非常不同,而樹木的想法也不是我們直覺的想像。要返回自然,我們必須俱備樹木慢人類至少10倍數以上的思考。
在原始森林中的樹木,並不孤獨。它們的樹冠謹慎地跟鄰樹保持著雨露均霑的謙和距離。一旦受到攻擊,就分泌化學物質直接阻卻入侵者,或相互通風報信。它們的細根,跟生菌形成的數大網路成了緊密的好朋友,用醣類交換乾淨的水及礦物質,甚至可以透過生菌跟整個林子中的其它樹木的根連結在一起,互相交換迅息,進而相互輸送救命扶助的養料。一座原始林,就像一個自動運作的大蜂窩一樣,是一個超大的生物體,每種生物的生與死,都巧妙地相互鏈結在一起,它們關係之密切,遠遠超過我們眼睛可以觀察到的食物鏈。
樹葉是綠色的,那是因為綠色是光合作用無法運用的波段,反射了出來,所以遇目成綠。樹木喜歡偏紅的光,其理甚明。綠色是它行光合作之後的「廢料」,這個觀念會不會覺得有點難以下嚥?如果不會,那麼我們對於樹或森林以至於原始林,又多了解了一些了。
台灣森林的覆蓋度達到60.7%,在世界上是名列前茅。接下來我們要努力的,是讓更多的台灣森林獲得完全的自由,慢慢往原始森林的方向去進化。
P.S. 很久沒有看到過那麼充滿知性和人文關懷的書,是中學生以上及一般關注森林、環保議題的社會人士,很好的一本讀物。
*:《樹的祕密生命》,彼得•渥雷本 著,鍾寶珍 譯
2021/8/10 樹的祕密生命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