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疫情大流行最神奇祕的地方是:為什麼爆發的頻率這麼低?新冠肺炎、腺鼠疫(黑死病)、SARS、MERS、伊波拉病毒等人畜共通傳染病可以從動物移到人類身上。……導致愛滋病的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之所以會跨越物種傳播,一般認為是因為赤道非洲有獵人殺死了一隻被感染的黑猩猩,而他身上的傷口接觸到黑猩猩的血液所致。……
(中略)
在亞洲,蝙蝠、麝香貓和穿山甲都曾經在當地引起類似流感的病毒感染。這類情形可以追溯到幾十年之前。那麼為什麼地方和全球的流行病沒有更常見爆發呢?…..』*
列強在殖民美洲時,除了優勢的槍砲,其實真正澈底打敗美洲原住民的,是殖民者帶來的陌生病菌。亞馬遜河叢林的部落,只要有路從外界抵達,往往整個部落的人都感染了外來的病菌而死得精光了。
晚近的傳染病,則是循相反的方向而來,由叢林而到了城市。人畜共通的傳染病,因為人類嗜食肉類而採取人畜密切接觸的集約式養殖,養殖業者受到感染,然後帶到城市的巿場;甚或有些地方的人,雖然已經住進了城市,但還是喜歡直接獵食珍奇的動物,這些就形成了人畜共通傳染病的傳播途徑了。
其次推波助瀾的就是城市化和全球化。
杰弗里·韋斯特套用生物體身體網絡的理論,研究了城市化的好處。他發現城市的工資、專業人才數、專利數、餐廳數的對數值和該城市的人口對數值,呈現1.15的冪次縮放。但很不幸地,犯罪案件的對數值也跟城市人口對數值,呈現1.21的冪次縮放。**
Log(工資、專業人才數、專利數)=1.15*log(城市人口數)
意思是說,如果城市成長了10倍,那麼城市所帶來的好處就不只10倍,而是更高的14倍(~10^(1.15*log(10))!這也是為什麼人類在近年來,不斷湧入城市,更多人住在城市而城市化了。因為有那麼驚人的群聚效果。
根據研究,城市化也比較環保,平均每人的資源耗損,都比散居在鄉間還要少,污染物也比較能集中做較妥善的處理。
可是一旦城市化了,人跟人享受到容易互動的高生產力好處,也為找到途徑進入城市的傳染病,佈置了繁殖的溫床。
COVID-19 會變得那麼兇猛難纏,就是它充分利用城市化之後的群聚效果,迅速大量傳染。而且更厲害的是,透過人與人之間的大量交叉感染,病毒散彈打鳥式地互相交換突變的基因,更可能重組出既致命傳染力又強的病毒株了。
本來黑猩猩、蝙蝠、麝香貓、穿山甲等等生物,是各自活在某一個生物棲位的,和人類透過叢林間隔而井水不犯河水的。COVID-19的傳染病,跨越物種和棲位而來,不如說是人類對地球母親自然資源的無盡榨取,破壞了傳染病的防火牆,因而引火上身的。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道德經》第五章)。
天地(大自然)不會獨厚於人類,COVID-19和其他人畜共通的傳染病,就是大自然在人類一枝獨秀的壓迫下的反撲,要把這個世界帶到另一個平衡點。至於要帶得多遠,看病毒在貧富不均的各國之間散播及變異,其實沒有人有把握。
城市或許是人類生存最適當的棲位。如何減少對大自然的擾動,改變集約式的養殖並少吃一點肉,是我們對COVID-19這個大自然紅色訊號,應該要反思而採取的行動吧!
依照緯度、地形(高山、叢林、溪谷、平原、河泊、海洋)、海拔、季風、日照、空氣、食物鏈等等,每種生物都有最適當的棲位,然後依狀況改變而與時俱進,達成某種動態均衡。人類已經幾乎穩居食物鏈之首,現在大概只有像COVID-19 這樣的小不點,才可危及它的生存了。而這不就是大自然在被自大的人類完全毁滅之前,所派出來第一波死亡的信使,人們要仔細傾聽了。
冷戰之後,是美國獨強的世界。現在中國倔起了,在往雙極世界的過程中,兩強互相傾軋。人類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看到民用太空器已經成功發射,似乎殖民外太空已然唾手可得,令人不禁啞然失笑。試想,要找到第二個像地球一樣那麼善良可欺的星球來繼續破壞,談何容易啊!
在疫情之後(有專家認為疫倩只會常態化,不會過去),除了回頭重新好好愛地球之外,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
地球是我們百年之後,化為元素,希望還會繼續存在的地方。
*:《後疫情效應》,法理德·札卡瑞亞 著,盧靜、廖崇佑、廖珮杏、劉維人 譯
*:《規模 Scale 複雜世界的簡單法則》,杰弗里·韋斯特(Geoffrey West) 著,張培 譯
2021/9/13 後疫情效應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