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牠抬起頭,嗅著空氣。牠承載著一身圖博風景的紋章學。牠的毛皮——金與青銅的細木鑲嵌,屬於日,屬於夜,屬於天,屬於地。牠披起山脊,披起積雪,披起峽谷的陰影,披起蒼穹的水晶,披起山壁的秋光與永恆的雪,披起斜坡的荊棘與艾屬(armoise)灌木叢,披起暴風雨和銀色烏雲的祕密,披起乾草原的黃金與冰霜的屍衣,披起摩弗侖野綿羊的臨終,披起岩羚羊的鮮血。牠活在世界的濃密毛皮底下。牠穿上了各種「表現」(représentation)。雪豹,雪之精魂,牠穿上了地球。』*
牠是雪豹,『世間剩五千隻雪豹。統計上我們得出,穿著毛皮大衣的人類還比較多。從阿富汗帕米爾到圖博東部,從阿爾泰山脈(Altai)到喜馬拉雅山脈,雪豹伏藏在中央山脈間,雪豹分佈的疆域重合了高亞洲歷史上冒險的版圖。……』*
《在雪豹峽谷中等待》的作者席爾凡·戴松,跟隨他的朋友,到湄公河在中國的發源地,再往西北深入到崑崙山下的羌塘高原的北緣,去尋找雪豹的蹤跡。
雖然說是尋找,其實更恰當的說法是偶遇。他們選擇在雪豹可能會出沒的地方附近,忍受攝氏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溫,把自己偽裝倒伏隱藏起來,然後用望遠鏡監視,度過漫長的等待,等待與雪豹的不期而遇。
他們前前後後「偶遇」雪豹三次。雪豹以牠特別的毛皮紋路,幾乎完全融入地景,並不容易被發。就算是發現了,也不見得是充滿優雅的詩意。有一次,雪豹就是出現在一隻因逃避捕獵而掉落山崖死掉的犛牛旁邊。
『……下過雪了,雪豹在犛牛旁邊,嘴唇染紅了鮮血,毛皮灑落一點一點的白。……牠在睡覺,肚子圓鼓鼓的。牠的皮毛是輝映著藍色光彩的珍珠母。正因如此,我們稱牠為雪豹;牠如同雪一般來到,安靜無聲,又輕手輕腳地離開,與岩石融為一體。牠撕下了牛肩膀——王者的珍饈。犛牛的黑色毛皮割出了一方朱紅的色塊。雪豹發現了我們了,牠側過身,抬起頭來,與我們眼神相交,目光是冰冷的餘燼,那雙眼睛說著:「我們無法相愛,你們對我來說什麼都算不上,你們的種族最近來出現,我的種族萬古長存至今,你們的種族到處蔓延,破壞了詩篇的平衡。」……』*
雪豹是高原環境保育的指標性貓科動物,其滅絕的危險在2017年從瀕危(Endangered, EN)改列為易危(Vulnerable, VU),讓人不禁鬆了一口氣。
依照聯合國在2019年的報告,在過去50年間,野生哺乳動物的生物量已經減少了82%,非常驚人。我們對在高原上活動的雪豹了解本來就不多,那個82%是否包含雪豹不得而知。只是以人類對環境破壞的規模和速度看,我們完全不能掉以輕心。
*:《在雪豹峽谷中等待》,席爾凡·戴松 著,林佑軒 譯
P.S. 圖博,Tibet,就是西藏
2021/10/18 雪豹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