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白姑大山，往北試著去尋找雪山主峰和大劍山的身影。

大劍山有一個超級大的玉山箭竹林草綠色山坡，上面的低處就是油婆蘭營地，辨識度頗高，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再核對一次地圖，那個超大綠色山坡，應該是志佳陽大山。大劍山則是相對左邊一點的西南稜稜線最高位置。)

可是，在大劍山的頂部有個凹下的小缺齒，這就讓我感到有些困惑了。

有一個標誌性大崩壁的佳陽山呢？看去有好多大崩壁啊！

位在德基水庫北緣的劍山(小劍山)呢？

回到家𥚃查看了地圖，才恍然大悟。

從白姑大山往北看到雪山山脈，從東北往西南向有一個長長的大山谷，𥚃面流的就是大甲溪北側的志樂溪，在和平青山電廠和德基水庫壩基之間，注入大甲溪(當然，白姑大山這一側陡降大甲溪谷，從白姑大山是看不到溪谷的)。

在志樂溪溪谷東側高起來的稜，就是雪山的西南稜，而大劍山就在那上面。

從大劍山沿著雪山西南稜往東北向，那個最高點的缺齒，啊！應該是北稜角和雪山主峰之間，往下翠池的鞍部。(那個缺齒的左側的小凸點，應該是翠池三叉山，是流向環山部落匯入大甲溪的秀柯溪/司界蘭溪上源。)

從大劍山沿著雪山西南稜往西南向，大約可以猜到佳陽山和劍山的位置了。

雪山西南稜最南邊的是大木山(地圖𥚃有一條隧道穿過大木山下，從志樂溪引水到德基水庫），那麼大木山往東北向的下一個凸起來的高稜，就應該是劍山了。

雪山主峰、白姑大山、埔里盆地，是東北、西南連成一線。而白姑大山約略在線的中間點上面。

地理學家主張，雪山山脈往南並不止於大甲溪，而是繼續往南發展到民間鄉的濁水山(濁水山南側台鐵集集線有一站也稱為濁水)。白姑大山可以視為雪山西南稜的延伸，只是被大甲溪切開來，而且切得好深好深，大甲溪北邊和南邊，因此被有些人認為是屬於不同的山脈了。

白姑大山北側的水，流入大甲溪。

白姑大山南側的水，流入北港(北)溪。

北港北溪經惠蓀林場，和從埔里盆地流出的北港南溪(蘭溪/眉溪)在國姓鄉的柑仔林會流為北港溪(烏溪)。流至台中改稱大肚溪，在龍井台中火力發電廠南側注入台灣海峽。

我們一行人紥營在白姑大山登山步道約莫4K位置的松針林下，從大約500公尺前，下山谷取活水揹上來。

那股活水，清冽乾甜，直接喝起來十分消暑，令人忘了疲憊。

只是在重裝上加6公升的水來爬坡，不是普通的有感。

那是在白姑大山群山稜線的南側，水當然是下了北港溪。

兩個晚上，都打雷下了大雨，我躺在單人帳內，想著那雨經過翻騰一整個下午的雲，落到樹冠上，然後抵達針林下，像敲擊著一隻隻震動的小鼓，而我的帳篷只是其中比較大的一個而已。

我想著，有些水被土壤勾留著，有些被真菌捕捉住，有些被樹根啜飲著，而剩下的就流入北港溪，到了台中，最後回到台灣海峽，等待下一次的蒸騰。

有山友說，看看溪水的濁度，就知道昨天山𥚃有沒有下雨了。

確實，以台灣高山年輕脆弱的地型，下一場雨會帶下不少的土石。

但在我紥營的松針林下，除了步道，沒有什麼逕流，當然也沒有土或石流了。

爬白姑大山，要經過一段產業道路的考驗。我們的車從埔里過霧社沒有多久，就左切力行產業道路(投89號道路)，往紅香部落的方向而去。

左側的溪谷，就是「比亞南構造線」的一部分。路的右側逼臨從合歡山往西延伸過來的餘脈，崩塌處處。算了一下，十幾處吧！有幾個地方，碎石堆成危崖，來個颱風就可能會再塌了。

但是，縣政府還在努力地修路，畢竟𥚃面有部落，還有原住民要過活。

如果路封了，日常生活還可以撐上幾天，但是緊急醫療就是一個難題。

力行產業道路最北經福壽山農場到梨山。當我看到了在陡坡上種滿的高麗菜，包含陡峭的邊坡都不放過，然後我知道那麼偏僻的一條路急迫要修的另外一個原因。

菜要運出去啊！

沿路還有新墾的黃色裸土坡地，可以列入人類遺址的那種陡坡梯田，我心中納悶，台灣不再重視環保了嗎？那樣的地方也可以開墾來種植東西！

濁濁的溪水，除了是年輕脆弱的山潸潸然的眼淚，也是我們對它們巧取豪奪所逼出來的土血。

大家都說高冷的高麗菜好吃，我們在霧社的餐廳慶功宴上也吃了一盤，又便宜又好吃。我相信，我們並未對它所造成的環境問題，付出相對等的代價。

看著遠遠幾乎被沙土填埋的霧社水庫，不禁嘆了一口氣，連拒吃高冷的蔬果都不可得，因為我也成為消費者，那共犯結構緊密的一部份。

關於白姑大山的名稱由來，維基百科是這種說的：

『（白姑大山）山群南部為北港溪源，溪谷是泰雅族賽考列克群馬卡納奇亞群下之福骨群（Xalut，意指住在深山中的人）的世居地。 該社以「Hakul」自稱（《臺灣府志》記載為福骨社），日治時期以日語轉寫為「ハック Hakku」，漢字表記為「白姑」、「八姑」或「白狗」。』

我記得在大甲溪中游的𥚃冷部落，據說祖先來自白毛山的水源部落，後遷到阿冷山、唐馬丹山(唐麻丹山)，最後落戶在大甲溪左岸河階地上的𥚃冷。泰雅族語「里浪」意思是「從深山來的人」就可以明白𥚃冷的泰雅族是從深山裏遷徒過來的。

難道「𥚃冷」、「里浪」就是「Xalut」，就是「福骨」、「白姑」、「八姑」，就是「白狗」？

不知。

如果說，𥚃冷的泰雅族人是由白姑(白狗)，沿著白姑大山山群的稜線向西遷徒，那可以順走到阿冷地區，然後再轉到𥚃冷，似乎也頗有可能。畢竟，他們都自稱是「從深山來的人/住在深山中的人」呢！

根據原住民資料網的資料，『裡冷……村人的祖先來自南投縣仁愛鄉力行村紅香部落的金那濟群』，先遷至瑞岩部落附近，在日治時代翻過白姑大山山群再遷至𥚃冷的。

但是，這不是泰雅族的主要遷徙路線。

白姑大山南側，北港北溪上游紅香附近的瑞岩，就是很多泰雅族的原鄉。他們的祖先往北偏東沿著溪谷北上，越過松嶺到梨山、環山部落、南山、四季，甚至越過南湖地區到南澳，這條遷徒的主線，就和「比亞南構造線」相符合。

從宜蘭平原沖積扇頂端，循蘭陽溪(四季、南山)，越過思源埡口到大甲溪上游(勝光地區、環山部落)，到梨山，越松嶺，下到北港北溪上源的河谷，及至霧社附近越過合歡山往西延伸的餘脈至濁水溪，順溪往南，這是一條台灣地理的構造線，把西側的雪山山脈和東側的中央山脈分了開來，而構造線本身，是一系列的斷層所組成，日治時期的日本學者，統稱為「比亞南構造線」。(「比亞南」是部落名稱，地點在今天的南山部落)。

另有學者，把這個構造線由濁水溪谷繼續往南延伸，丹大溪-郡大溪-八通關大草原/八通關山-荖濃溪，那就一直通到屏東平原東側/潮州斷層，也就是北大武山所在的大武地壘西側陡降到平原的位置，那是「比亞南構造線」南端的露頭。

泰雅族往北遷大多走「比亞南構造線」，是很合理的，畢竟遷徙是擕家帶眷包括老弱婦孺，當然選擇比較好走的路。南端和東側有泰雅的賽徳克族、太魯閣族擋道，而在濁水溪又有強悍的布農族，這也是為什麼泰雅族的先祖會選擇往北遷徙的另外一個原因。

新竹有巨木群的司馬庫斯，這個地方的泰雅族，是從紅香北邊點的馬力觀遷出的。但是由於較晚遷出，發現梨山、環山、南山、四季都已經被較早遷出的族人所佔領了，因此他們的先祖從四季跨過蘭陽溪，往西翻上雪山山脈的主稜，一路往北走，最後輾轉到了司馬庫斯落戶，他們是有名的泰雅族馬里闊灣群。

日治時期，在「太田山事件」發生之後，日本人在同年(1912年)的10月到12月之間，由「李崠隘勇監督所」出發攻擊泰雅族人，主要就是要對付當時依舊反抗的泰雅族馬里闊灣群。

因此，白姑大山南緣的北港北溪上游，可以說是台灣泰雅族的搖籃了。

白姑大山路程遙遠，爬昇也頗多，如果想到那是對台灣泰雅原鄉的朝聖之旅，那麼也就求仁得仁了。

我向接駁的泰雅族駕駛說，mhowaysu(謝謝)。他開心地回應，畢竟最親的是母親的語言。

他熟練地開著得利卡，在陡峭的山坡邊上蜿延的碎石小路，車子又抖又顫且顛，惟還好速度慢，並沒有什麼立即的危險。

我就想，他很多族人的遠祖都已經遠走他鄉了，到底是什麼因素讓他自己的先祖選擇留了下來呢？

留下來，現在於山的腰、胸、肩挖開傷口，用高麗菜作為復原的象徵性植被。如果是為了生活，我不得不充滿敬意。但是，如果是像有些人說的，種高冷高麗菜是一種近乎創投資金的風險博弈，後面有金主老板，那麼就是土地的悲哀了。

當台灣有台積電，而且股價還衝上1000元，我看著在水源地的陡坡上種滿的高麗菜，加上一些剛剛墾出來濁黃的懸在空中的天梯地，我無言了。

在北港溪的上游，黑濁是悲傷現今的顏色。

那曾經是泰雅祖靈清澈的庇佑之所，而今安在？

爬白姑大山，考驗體力和意志力。

看到那附近的生態景象，好受傷。我有點覺得，我們甚至不該到那裡去活動，在傷口上繼續撒鹽。

爬白姑大山，也考驗心。如果爬山，在意的除了三角點，還有沿路的各種風景。

爬了一躺白姑大山，覺得好累。心好累。

《後記》

從白姑大山回來，六、日休息了兩天，星期一恢復每天5K的慢跑鍛練。

白姑大山已經遠了，在心裏沈澱了，感覺卻近了，好像再去爬爬也有若彈指。

但是，眼下的腳步重了，短短的5 K，感覺卻是遠的。

那一日，站在白姑大山的山頭的心情，北望雪山山脈，和當下的每一步，想的都是號稱蒙古小王子的金牌大嚮導。

稍早給他的妹子發送詢問的訊息，只收到一個代表感激的圖案，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或許是end of the comversation吧！

蒙古小王子的金牌大嚮導最慷慨的是，每次安排行程之前，都讓大家許願。你想去哪裏，他總是想盡辦法去滿足你。

現在，他已經休息了大半年，我也要許個願，不管走什麼路線，一起再到山上走走吧！

2024/7/17-19 白姑大山 Damakey

『二手菸已被國際癌症研究中心（IARC）歸類為一級致癌物質，全球每年有將近600萬名吸菸者及60萬名非吸菸者死於一手菸及二手菸的危害。臺灣每年約有2萬4,000名死於吸菸，而有3,000名死於二手菸害，每年因二手菸罹病約達15萬至23萬人，平均約2至3分鐘就有1名不吸菸者因他人吸菸而罹患疾病。國民健康署署長王英偉呼籲：「一人吸菸等於是全家吸菸，愛他們，別害他們，快戒菸吧！」』(～衞生福利部網站)

在還沒有Covid-19影響的2018年，台灣總死亡人數是172,859人，每年因菸害而死亡的人數以27,000人來算，就佔了15.6%，約莫每6-7位死亡者之中，就有1位是死於菸害。(美國疾管局的統計，在美國約莫每5位死亡者之中就有1位死於菸害，和台灣的數據接近。)

菸害最主要吸入了尼古丁(Nicotine)。(尼古丁對身體的危害可參考維基百科)

尼古丁和菸鹼型乙醯膽鹼受體結合，增強了多巴胺的效果，所以會有成癮的現象。

既然成癮，要戒除它，就難免會出現戒斷症候群。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人戒菸會失敗了。

《這本書能讓你戒菸》這本書，以1,000萬人戒菸成功來向大家說明，戒菸絕對是可以辦到的。

首先以尼古丁的生化反應來看，半衰期是2小時，意思是說如果停止抽煙，剛剛吸入的尼古丁在體內：

2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50%

4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25%

6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12.5%

8 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6.25%

10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3.125%

12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1.56%

14 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 0.78%

16 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 0.39%

18 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 0.19%

20 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 0.09%

22 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0.05%

24 小時之後會被代謝得剩下 0.02%

……

戒菸並非易事，但《這本書能讓你戒菸》要告訴我們的是，以尼古丁代謝速率之快，戒菸於身體可以獲致好處的速度，也是很快的。

既然尼古丁的代謝是這麼快，尼古丁在身體內的殘留，就不是戒菸會失敗的主要原因。

戒菸會失敗的主要原因，是我們想單靠意志力來戒菸。

我們應該讓自己確信抽菸毫無益處(並且會危害自己及周圍的人的健康)，那麼戒菸就變得容易得多了。

不要為了不抽菸而用意志力去勉強自不抽菸。

要知道為什麼不抽菸，那麼不抽菸就不必用上意志力去忍受了。

不抽菸可以：更健康、更節省、更有自信、更輕鬆、抗壓性更強、更能集中注意力。

戒菸就像我們例行做的自己喜歡的運動，吃自己喜歡的美食一樣，是我們要追求的，當然就莫不戮力而為了！

我有位朋友，抽菸多年，菸癮很重。

後來結了婚，大女兒出生前就完全戒了菸。

我很好奇為什麼他能戒菸成功，他說很期待第一個孩子，想到新家庭的責任，了解到二手菸對孩子和家人都不好，也就不抽了。

現在想想，那和《這本書能讓你戒菸》提倡的輕鬆戒菸法，完全相符呢！

抽菸很爽(多巴胺)，不需要理由。

但是，戒菸要能成功，就得先想清楚。只要自己覺得戒菸是好的，那麼全世界都會來幫助我們的。

戒菸嗎？如果沒有想清楚，就算了吧！

看看 《這本書能讓你戒菸》 無妨。

但是，能讓我們戒菸成功的不是任何一本書，而是我們自己腦袋裡的想法。

先腦袋有買單(Buy in)，戒菸才能成功。就這樣吧！

*：亞倫·卡爾 Allen Carr 著，陳思華 譯，《這本書能讓你戒菸》，2022年8月，英屬維京群島商高寶國際有限公司台灣分公司

2024/7/16 《這本書能讓你戒菸》 Damake

什麼是「唯識」？

『唯識的說法，……，並不謂境是無的，因為境非離心獨在，故說唯識。唯者，殊特義，非唯獨義。心是能了別境的，力用特殊，故於心而說唯。……』*

意思是說，「唯識論」認為「心」和「境」是涵攝一體的。「心」和「境」不有所分別：不把「心」視為是內在的，也不把「境」視為是外在的。

孟子說：「萬物皆備於我矣。」

程明道說：「仁者渾然與萬物同體。」

陸象山說：「宇宙不在我的心之外的。」

王陽明說：「心外無物。」

「唯識」講的，是「天人合一」，或更直接說是「天人為一」。

『……唯識的旨趣，是把境來從屬於心，即顯心是運用一切境而爲其主宰的，是獨立的，是不役於境的。但這個心，是真實的智，而不是虛妄的心，此不容混。……唯識的道理，是要從自家生活裡去實踐的，不實踐的人也無法信解這個道理。我們應該承認，萬物都是我心所感通的，萬有都是我心所涵攝的，故一言乎心，即知有境，一言乎境，知不離心。我人的生命是整個的，若以爲宇宙是外在的，而把他宇宙和自己分開來，那便把渾一的生命加以割裂。……。』

妄執的心(取境的心)，是緣生的，是許多的緣互相藉持而現起的一種相貌，不是自體的，不是實在的。

印度佛家的說法，有四種緣：

1. 因緣：能親生果的因。

2. 等無間緣：次第緣，前念識能引後念的識令生，前念識是後念識的次第緣。所謂「無間」，指前念滅即後念生，中間沒有間隙之謂。

3. 所緣緣：能緣識，仗托一個「境」，才能生起的緣，故稱「所緣緣」。

4. 增上緣：助緣，凡有助於生果(殊勝的功能)之緣謂之。(依順違而有「順緣」與「違緣」之分)。

心是緣生的，心是沒有自體的，心不是實在的，若是離開諸緣，便沒有所謂心這個東西了。

然而，世俗的情見，認為心識由眾多的緣和合而始生，則是佛家所要遮詮(破除)的想法呢！

熊十力認為，體之為用，以其至無而顯現萬有(謂之「顯體」)，以其至寂而流行無滯礙：

『我們以爲，用之為言，即於體之流行而說為用，即於體之顯現而說為用。因為體以其至無、（無形相、無方所、無造作，故說爲無，實非空無。）而顯現萬有，（至無是體，顯現是體成為用。）以其至寂（寂者，寂靜無擾亂相故。）而流行無有滯礙。（至寂是體，流行是體成爲用。）離流行，不可覓至寂的，故必於流行而識至寂。離顯現萬有，不可覓至無的，故必於萬有而識至無。所以說，即用顯體一詞，其意義極廣大深微，很難爲一般人說得。……』*

印度佛家認為『……於一切物，觀是無常，於一切心，觀是無常，因此說諸行無常。……』*

所以他們『……對於一切行的看法，本諸他們底超生的人生態度。超生謂超脫生死，即出世的意思。』*

而對於諸行無常，熊十力的看法，面對宇宙不斷的變化(恆轉，能變)，我們不妨『….依據這種宇宙觀，來決定我們的人生態度，只有精進和向上。其於諸行，無所厭捨，亦無所謂染著了。』*

這是相當積極的人生觀，相較印度佛教的出世觀，差異很大。

印度佛教講的生滅，熊十力在中國儒教哲學思想中找到相契合的說法：「太易」即是「實體」的異名，其中的「翕」和「闢」就是佛教的「生滅」。

『孔子《易傳》說：「日新之謂盛德。」大化流行，時時更新，故曰日新。』*

熊十力主張：『識得孔氏意思，便悟得人生有無上底崇高的價值，無限豐富意義，尤其是對於世界，不會有空幻的感想，而自有改造的勇氣。』*

何等出世！

有些學者對熊十力佛學研究的評論是：「援儒入佛」。熊十力本人也表示這和他的意思相合。

熊十力把《唯識學概論》原稿全毀，從新寫了《新唯識論》，就是為了把儒家的《大易》思想完全融入到佛教思想之中。

在認識論中，『……空宗滌除知見，不得不破法相。唯破相，乃所以去知見，而得入法性。』，熊十力的看法和這空宗的理論頗為契合。

空宗唯恐人妄起執著，把本體當作外在的物事，熊十力對此則頗不以為然。

空宗『把涅槃性體直說為空、為如幻。如此一往破盡，則破亦成執。…..』* 本來要破除我執的，但是空觀太徹底了，反而變成一種執念了！

熊十力認為，本體非外在的事物，本體透過「為用」而顯現，所以他稱之為「顯體」。

『……體之顯現而說為用。因為體以其至無……而顯現萬有……以其至寂……而流行無有滯礙。……』* 

熊十力說追逐境物的，叫做「習心」。

而「本心」則不同。

「本心」『……體物而不物於物者也。體物者，謂其為一切物之實體。而無有一物得遺之以成其為物者也。不物於物者，此心能御物而不役於物也。真實理體，無方無相。雖成物而用之以自表現，然畢竟恆如其性，不可物化也。此心即吾人與萬物之真極，其復何疑？(真極，即本體之異語。)』*

我們的心(本心)，就是我們和萬物所共具的本體(實相、真性)，這就是熊十力《新唯識論》的核心理念。這和印度佛教主張本體是空寂的、生化的，非常不同。

印度佛教不管是大乘或小乘，皆持出世空寂無為的思想。

小乘以修行達湼槃，成為菩薩。

大乘則主張不只渡己，還要渡人，因此他們不住湼槃(生死、湼槃兩無住著)。

這些和儒家出世的觀點，非常不同。

有人甚至認為，熊十力研究佛教走得太遠了，講的已經不是佛教了。

個人倒覺得，那是一個創新。

在佛教中，後來不是也出現十分重視儀軌的「秘宗」嗎？那和原始印度佛教天差地差呢！

看看台灣佛教幾大宗派的儀軌，像熊十力這樣從基本的義理上去立論的，應該是佛教思想的奇葩清流吧！

現在台灣主要的佛教宗派，不是用雄偉的建築、雄厚的財力、繁複的儀軌、個人的崇拜等等來建構者，幾希？

結緣的是妄執的心，台灣佛教可能比儒教主張的還要入世。如果大家覺得那樣很好，可以更顯得我佛的慈悲，那麼真的會讓人不禁要思考，原始印度佛教所主張的想法，似乎並不見得都是最高明的。

*：熊十力，《新唯識論》，2020，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24/7/12 新唯識論 Damakey

Hi, 別來無恙。

2024/7/12 和王小月偶遇於遠雄的鐵板燒 Damakey

桑塔格(Susan Sontag，1933-2004）所寫的《On Photography》，咸認為是關於攝影理論非常經典的著作。

當博物館開始典藏攝影作品，攝影作品像繪畫一樣，也被視為藝術品，似乎已經是蓋棺定論的事了。

但是，在桑塔格出版《On photography》的1970年代，撮影是否是一種藝術，則還是存在著爭論的：

Those still involved in defining photography as an art are always trying to hold some line. But it is impossible to hold the line: any attempt to restrict photography to certain subjects or certain techniques, however fruitful these have proved to be, is bound to be challenged and to collapse. For it is in the very nature of photography that it be a promiscuous form of seeing, and, in talented hands, an infallible medium of creation. (As John Szarkowski observes, “a skillful photographer can photograph anything well.”) Hence, its longstanding quarrel with art, which (until recently) meant the results of a discriminating or purified way of seeing, and a medium of creation governed by standards that make genuine achievement a rarity. Understandably, photographers have been reluctant to give up the attempt to define more narrowly what good photography is. The history of photography is punctuated by a series of dualistic contro-versies— such as the straight print versus the doctored print, pictorial photography versus documentary photography— each of which is a different form of the debate about photography’s relation to art: how close it can get while still retaining its claim to unlimited visual acquisition. Recently, it has become common to maintain that all these controversies are now outmoded, which suggests that the debate has been settled. But it is unlikely that the defense of photography as art will ever completely subside. As long as photography is not only a voracious way of seeing but one which needs to claim that it is a special, distinctive way, photographers will continue to take shelter (if only covertly) in the defiled but still prestigious precincts of art.

中譯：

那些還一直努力於定義攝影是一種藝術的人，他們總是試圖在某些看法上讓自己能夠站得住腳。但是，他們不可能永遠都站得住腳：任何試圖把攝影限制在特定的主題或技術的努力，不管成果如何，終將遭致挑戰而分崩離析。因為就攝影的本質而言，是很隨性的觀看方式，而在有天賦的行家手𥚃，則是永不失敗的創作媒體。（正如John Szarkowski 所觀察到的，「技巧高超的攝影師可以把任何東西都拍好」) 。因此，長期爭論攝影是否是藝術，( 一直持續到最近)代表透過不同的或單純的觀看方式完成的攝影作品，是由各種標準所形塑的創作媒體，很難能夠達到作品原創無偽的要求。攝影師一直不願意放棄把什麼是好攝影定義得更明確的意圖，這是可以理解的。攝影的歷史，就是斷斷續續由一系列的對立爭議所組成的，諸如原圖印刷或修圖印刷、畫境攝影或紀實攝影等等，每一種爭論都聚焦於攝影和藝術的關係：攝影如何更接近藝術，但依舊能夠保持它無限制攝取影像的能力。最近，咸認為這些爭論已經過時，也就是說爭議已經塵埃落定。但是，似乎主張攝影是一種藝術的保衞戰，並未完全消停。只要攝影既是一種貪婪的觀看方式，又是必須強調它是特別的、獨特的觀看方式，那麼攝影師將繼續(或許偷偷地)庇蔭於被玷污但依舊至高尊貴的藝術殿堂𥚃。

……

桑塔格在書中，特別指出為什麼繪畫會是藝術。

繪畫必須有高超的技巧。所以繪畫的藝術價值，和是誰畫的很大的關係。從畫家個人特別的筆觸、色調和構圖，可以辨別出真偽。而畫家所屬派系的畫風，也讓繪畫本身的辨識度變高。

但是，攝影卻頗為不同。隨著科技的進步，除了專業的攝影師，業餘的人，也可以拍出非常好的作品。而且什麼都可以拍，也都可能拍得不錯。

物以稀為貴。不管攝影是不是一種藝術，光以攝影對各種主題的各種觀看方式所拍的作品，其差異之大數量之多，至少在「價格」上面就不可能穩定。

博物館收藏的攝影作品的價值，桑塔格已經點出了重點，那是因為被收藏了，才變得有價值的。

攝影是雅俗共賞，換句話說，每張照片都有它可以被欣賞的地方，會有人喜歡，縱使是其他大部分的人不喜歡，也沒有關係。攝影被作為藝術，有一個很大的問題是在這方面嚴肅的評論太少。除了看構圖、景深曝光、主題等等之外，還有什麼？漂亮？一張攝影作品的好壞，往往淪為各說各話或人云亦云的狀況。

尼采說，感到某個東西漂亮，那麼一定是錯誤的體驗方式所致。(To experience  thing as beautiful means: to experience it necessarily wrongly. ~ Nietzche)

呃……尼采大師是說錯得漂亮？

繪畫則很不同，由畫家、畫派、收藏家、畫評等等所累積的，所謂的藝術的評價，是有深厚的基礎的。

桑塔格提到，確實有攝影師，用特定的觀察主題和方式來攝影，而顯得獨樹一格。

她提到了諸多攝影師中，我對Diane Arbus(1923-1971)印象最為深刻。

根據維基百科：

She photographed a wide range of subjects including strippers, carnival performers, nudists, people with dwarfism, children, mothers, couples, elderly people, and middle-class families. She photographed her subjects in familiar settings: their homes, on the street, in the workplace, in the park. 

Diane Arbus一反遠遠拍攝主題的做法，她反而往往親切地和她想拍的對象攀談，然後近距離在適當的時機按下快門。她拍了很多在當時社會上比較不被注意的群體，尤其是那些處在社會邊緣的人，對象遍及脫衣舞者、嘉年華會表演者、裸體者、侏儒、兒童、母親、夫妻、老人、中產家庭等等。

Diane Arbus是這樣說明她的攝影取向的：

If I were just curious, it would be very hard to say to someone, “I want to come to your house and have you talk to me and tell me the story of your life.” I mean people are going to say, “You’re crazy.” Plus they’re going to keep mighty guarded. But the camera is a kind of license. A lot of people, they want to be paid that much attention and that’s a reasonable kind of attention to be paid. —Diane Arbus

中譯：如果我只是基於好奇，要我這樣告訴我想攝影的對象是很難說得出口的：「我想去你家拜訪你，聽聽你告訴我你的人生故事。」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是那樣，人們的反應會是：「你瘋了嗎？」 而且他們將展現出很強的自我防衛。 但是，相機是我用來親近人的一種專利(利器)。有很多人，他們希望受更多的矚目，那就是我可以特別關注並為他們攝影的原因。(~ Diane Arbus)

“Photography was a license to go wherever I wanted and to do what I wanted to do” (~Diane Arbus) 。所以Diane Arbus會說：「攝影是我的一項利器，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去做我想做的事(攝影)」

據說有些Diane Arbus的攝影作品，不見容於當時的道德標準，在每天攝影展結束的時候，工作人員都要費心去擦掉不滿的觀眾吐在攝影作品上面的唾液呢！

”A photograph is a secret about a secret.” 一張攝影是一個關於密秘的密秘。(~ Diane Arbus)

Diane Arbus在1971年抑鬱自殺身亡。是不是因為她長年攝影比較不堪入目的對象以致身心受創，不得而知，然而，她的自殺身亡，則更突顯了她的作品對社會中比較不被注意群體的關心。

像Diane Arbus這樣，在那個攝影正當開始勃興的時候，透過關注特定的題材而顯得很有特色，是提高攝影師的鑑別度的方法，從攝影作品來分辨出是哪一位攝影師的作品。

但是，如果是現在，就很難了。擅長拍攝風景、貧民窟、街景、人物等等特定主題的攝影師，如過江之鯽，相信很難從一張照片看出是哪位大師拍的吧！甚至，很多被視為大師級的作品，是來自於業餘的攝影師呢！如果又再加上Photoshop等後製工具和自動擬真成像的AI技術，那麼就又更難了。

《On Photigraghy》 首度出版於1973年，那是Internet發展非常初期的階段，及至大家開始使用網路大量交換資訊(和影像)，那麼Facebook 成立的2004年就是一個標誌性的年度，很不幸桑塔格在那同一年去逝了。然而1970年代桑塔格在《On Photigraghy》 談的攝影理論，在今日看來，依舊經典。

回到《On Photigraghy》的開篇，桑塔格把攝影比喻為對被攝者的冒犯，攝影看到被攝者自己看不到的自己。攝影機有若槍枝的昇華，攝影是一種溫柔的謀殺：

…To photograph people is to violate them, by seeing them as they never see themselves, by having knowledge of them they can never have; it turns people into objects that can be symbolically possessed. Just as the camera is a sublimation of the gun, to photograph someone is a sublimated murder——a soft murder, appropriate to a sad, frightened time.

攝影蒐集的是過去，而繪畫則是面向的是愈陳愈有價值的未來。看到攝影作品，尤其是像FB等社交媒體跳出來幾年前的身影，會令人蒙上一些感傷，因為那代表的是對過去，那些已經消逝死亡的光陰的哀悼。我記得桑塔格是如是說的。

Photography implies that we know about the world if we accept it as the camera records it. But this is the opposite of understanding, which starts from not accepting the world as it looks. All possibility of understanding is rooted in the ability to say no. Strictly speaking, one never understands anything from a photograph.

大意：我們看到攝影作品，往往以為它們忠實反應了這個世界的真實，而這和我們真正的人生體驗，則是恰恰相反的。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不是建立在於我們看到它們是什麼，而是建立在我們看到它們不是什麼之上的。桑塔格也是如是說的。

桑塔格也提到攝影是透過影響我們的想像，如何塑造我們對世界的看法。近年來在社交媒的假消息的充斥，三人成虎。而相同意見的人在網路上頻頻相互取暖，形成所謂的同溫層，原來那是攝影可以造成的影響。桑塔格在沒有Internet 之前就預見了攝影對人們認知的影響。

所以，什麼是經典？不就是像藝術一樣，不只抵過時間的考驗，還會因爲時間過去而愈陳愈香呢！

柏拉圖對於無知的原始人類，有一個「洞穴陰影」的比喻，原始人有若困坐在黑漆的洞中，只見到外面真實世界映照在石壁上的陰影，就以為那是真實。

桑塔格則認為，攝影的力量，可以反轉柏拉圖的「洞穴陰影」思考。攝影就有若那洞中石壁的影子，但攝影它們本身就是實際的存在，比影子還富含資訊，可以扭轉我們對現實的理解：

The powers of photography have in effect de-Platonized our understanding of reality, making it less and less plausible to reflect upon our experience according to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images and things, between copies and originals. It suited Plato’s derogatory attitude toward images to liken them to shadows-transitory, minimally informative, immaterial, impotent co-presences of the real things which cast them. But the force of photographic images comes from their being material realities in their own right, richly informative deposits left in the wake of whatever emitted them, potent means for turning the tables on reality-for turning it into a shadow. Images are more real than anyone could have supposed. And just because they are an unlimited resource, one that cannot be exhausted by consumerist waste, there is all the more reason to apply the conservationist remedy. If there can be a better way for the real world to include the one of images, it will require an ecology not only of real things but of images as well…

桑塔格在1970年代觀察到，當時旅客習於用相機攝影留念，但是反客為主，旅遊反而變成以攝影為主，而忘了當下要享受的體驗了。放在2024年的現在來看，這個現象更加重了，人們不止忙著攝影，還忙著上傳到社交媒體中分享呢:

A way of certifying experience, taking photographs is also a way of refusing it—by limiting experience to a search for the photogenic, by converting experience into an image, a souvenir…

不過，桑塔格也說，”To photograph is to confer importance”，「攝影之以示其重要性」。所以呀，就對自己覺得重要的，繼續拍、拍、拍…….

*：Susan Sontag, 《On Photography》，1990，Farrah, Straus and Giroux

2024/7/9 On Photography Damakey

Cama妹說她不玩了。

長年用力打泡去為咖啡增色，傷了手，然後現在傷了我的心，用她的職業傷害了的傷害了我。

祝福她了，anyway。

相逢自是有緣，如果不相逢，那也是。

曾經接近的必然分開，曾經升起的必然落下，曾經點亮的必然寂滅。

或許，這就是永恆的無常，短暫不變的人生。

2024/7/8 cama妹不玩了 Damakey

Skin studies, as the sociologist Marc Lafrance indicates, focuses on the surface of the body and is informed by some of the same critical interests as body studies, including concerns about identity, power, and cultural classification. Skin studies also troubles the notion of skin as a container and as a singular, thin wrapper. It considers the ways the surface of the body is tenable and understandable. Research in this area also understands skin to be “processual, relational and sentient”; “human and non-human, material and immaterial, indeterminate and multiple”; and “bound up with thinking and, indeed, rethinking agency, experience, power, and technology. ” Lafrance notes that skin is a persistent aspect of people’s experiences and always changing. He underscores the importance of skin as individuals’ largest sense organ (and the largest organ more generally), the heaviest part of the body, and a key component of sensing and living…

對皮膚的研究，正如社會學家Marc Lafrance所指出來的，集中在把皮膚當作身體的表層來看，而且在一些類似的重要人體相關主題的研究中所示，關心的重點包括身份、權力和文化歸類等等。皮膚研究也質疑把皮膚視為身體的容器，是一層單純、薄薄的包裝紙的這種概念。把身體的表面視為可靠的是可以理解的。在這方面的研究也認為皮膚是「有秩序的、可親近的、有感覺的」；「人性和物性，物質和精神，不確定性和多樣」；而且「富含思緒，而且真的，引人反思機構、經驗、權力和科技」。Lafrance表示，皮膚是人們的經驗中持續存在的一個面向，而且不斷在改變。他強調皮膚的重要性，它是個體最龐大的感覺器官(而且一般而言是最大的器官)，是身體最重的一部分，是感覺和生活的要件……

…

People imagine unmarred phone skins and surfaces and identify “good” corporeal skin as smooth and pale (but not wan). However, theories of skin assert the varied ways skin is experienced, its myriad surfaces, and its plethora of functions. As Steve Pile notes in his research on skin, “More than a container or boundary layer or frontier even, the skin ego is lumpy, misshapen and unevenly developed. ” Lafrance evokes a seamed skin and related notion of self that has pores, orifices, and other cavities that are open to and enwrap people and the world. Seams and scars are sites of rupture and contention that may be worriedly picked at. People may more neutrally trace the seam between parts of cellphones or other handheld digital devices. The skin that is shared by the person and touchscreen is sometimes also tentative and torn by attractions to and rejections of other bodies and surfaces.

人們想像完好未經任何磨損的手機觸控螢幕和表面，就認為「良好的」人體皮膚是平滑而且白晰的(但不是蒼白的)。然而，皮膚理論則明確告訴我們，皮膚帶給我們的各種體驗，它的表面積之龐大，功能之眾多。正如Steve Pile 在他的皮膚研究所記錄的，「不只是容器或邊緣的隔層，甚至也不只是邊界，皮膚的自身是臃腫的、奇形怪狀而且長得不均勻的」。Lafrance引爆的想法是，皮膚是綴縫起來的，是有諸多毛孔、孔洞和其他凹洞的，它是對外開放的，環繞著周圍的人和外在的世界。裂縫和傷疤是器物碎裂的現場散在地上的東西，撿拾可能會讓人受傷。手機或其他手持的數位產品的零件之間的隙縫，人們摸起可能比較沒有特別的感覺。但是，人和手機的觸控螢幕一起碰到一起的那一部份皮膚，在受到其他物體或表面的磨擦之後，會暫時撕裂。

…

《Touch Screen Theory》這本書，主要探討的是，觸控螢幕的手機和其他類似的手持電子裝置問世之後，對於使用的人，以及透過這些設備去互動的社群，所帶來的影響。

iPhone 一推出，大家對它極簡的設計，眼睛不免為之一亮。

它讓我們看到了一個非常乾淨(簡)的設計，也就是「淨」的概念。

Steve Jobs 認為，人天生有10根手指，所以使用手指當然是最好的輸入方式。

iPhone的觸控螢幕，在手指碰觸改變了螢幕上的電容，手機經過計算就知道使用者碰到了哪個位置。

這種「電容式」螢幕的問題，是必須透過手指「用力」去滑碰。對於喜歡留長指甲的女士，使用這種手機就是一個難題，iPhone 推出之時，還因此引爆了不重視女權的爭議呢！

Covid-19 發生的時候，病毒會停留在觸控螢幕上一段時間，這突然讓大家看到用手指去驅動電子裝置「不淨」的一面。

而事實上，從各種對皮膚的研究，皮膚本身本來就是「不淨」的。

皮膚是人類的感覺器官也是排洩器官，汗水會從汗孔排出來，皮膚當然是「不淨」的。

既然要排泄，皮膚當然就不能密不透風。身體巧妙的機制，就在微酸性的皮膚上面，吸引了特定微生物組成的菌相(cultures)的進駐，有效地管理皮膚之外「陌生的」微生物的進出。

換句話說，皮膚是因為「不淨」(皮膚上有特定微生物)，而才能夠保持「淨」(有效地管理皮膚之外「陌生的」微生物的進出)，很奇妙吧！

在Covid-19疫情期間，鼓勵大家多用肥皂洗手以防病毒入侵，現在於疫情獲得控制之下，就不再那麼嚴格要求了。

其實，過度洗手，過度的「淨」，會洗去皮膚上為我們防守的微生物，所以反而是「不淨」了。這也是為什麼要大家洗澡的時候，不要用太熱的水，也不要洗太久的原因，尤其是新陳代謝比較慢的人，特別是有了年紀的人。

據說在網路上有一群號稱是ASMR的藝術工作者，拍攝用長長的指甲刮螢幕的影片，來直接引發閱聽人的興奮感。

什麼是ASMR(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呢？

『ASMR是一種對於視覺、聽覺、觸覺、嗅覺等其他知覺從顱內、頭皮、後背以及四肢等周邊部位受到刺激而產生愉悅反應的感知現象，例如頭頸皮膚搔癢、引起雞皮疙瘩等反應。該現象的本質和分類仍存在著很大爭議，相關證據眾說紛紜，目前仍然缺乏科學解釋或研究數據以支持相關說法。』(維基百科)

有人說ASMR是「顱內高潮」，那就和性連結在一起。

有人說ASMR和「正念」的瞬間有關，那就是極致的修練。

有人說ASMR有若靈長類互相「修飾」(梳毛)所得到的興奮與安適有關，那就追溯到物種更原始的源頭。

一本講觸控螢幕的書，也會講到ASMR，不外那都是透過碰觸來獲得喜悅的過程。

對ASMR的感覺，個人所知不多，但是被一種向下壓會展開的鐵絲髮刮按摩過的人，應該不會忘記那直入髗內的興奮感，或許那就ASMR的感覺吧！

現在我們透過觸控螢幕感受到的，已經遠遠超過了皮膚的觸感了。

我們透過它去查詢和閱讀，我們收發訊息，並盤點收到的點讚和愛心。

一個小小的螢幕，大大縮短了我們個人和其他人及世界的距離。

在Covid-19的時候，我們大量透過螢幕，進行休閒和工作，那小小的螢幕幫我們，在拉遠了人和人之間的實際距離之時，還至少保持訊息是連繫在一起的。

本來是「日遠長安近」，變成「日近長安遠」，為何？

原來，所謂的遠近，只在人心的一念之間而已，不能怪觸碰螢幕，不能怪iPhone，不能怪Social  Media。

什麼是最遠的距離？不就是抱在一起還給對方發message來表明心跡麽！

You, love me love my dog. 

I, touch you touch my screen.

To meet? Well, both of us are busy…

*：Michelle White,“Touch Screen Theory,” 2022, MIT press

P.S. 相片2024/7/5 攝於北市北門。據說當時建台北城時，是看過地理風水的。四面的城牆圍住台北城，城牆就是護住台北的皮膚了。這層皮膚，北門的東西一線比南門的東西一線要短一些些，台北城不是距形而是一個梯形，東邊和西邊的城牆，如果朝北邊的方向不斷虛擬延伸，那個遙遠的交點會在哪裡呢？不是清朝的北京城，而是台北的七星山喔！

2024/7/5 Touch Screen Theory Damakey

今天收到一位陌生人的FB好友邀請。

FB我基本上是不加陌生人的，看了一下，她居然是位德高望重長輩的好友，就好奇地點接受。

很快訊息就來了。

我問她是否認識我的那位德高望重的長輩。

她沒有回答。只說現在在美國接受治療，而他是生於台灣高雄。台灣高雄是一個偉大的城市。

訊息有簡體字。我曾在中國工作過，看到簡體字也不覺得太扎眼。

我告訴她，我基本上不加陌生人為FB的朋友。(O.S. 我要unfriend 妳)

她說她得到喉癌正在美國接受治療，只剩下幾星期的生命，希望我善待她。接著她問我住哪裡在做什麼工作。

我有點懷疑，但人性本善，我祝她一切順利。

然後她告訴我她的遭遇，大意是，生於高雄，沒有兄弟姊妹，五歲時父母雙亡成為孤兒，20歲跑到澳大利亞。她的澳洲籍丈夫是挖礦工人，已經死了。她在澳大利亞住了57年，現在隻身在美國接受喉癌的治療。

然後她問我有沒有家庭。

看到這𥚃，為什麼全世界最不幸的事都落到了她的身上，The story is too good to be true. 

我迅速從Messenger 和FB中加以封鎖。

然後迅速寫了訊息知會德高望眾的長輩。

我回家去基隆河左岸跑了步，壓壓驚。

回到家只講了幾句話，孩子就說是詐騙了。

我回想了一下，有幾個Red alerts。

首先，她是一個陌生人。

其二，她用簡體字。

其三，她稱台灣高雄是偉大的城市。這不是祖國的人才會說的話嗎？

其四，有太多的不幸。

我事後就想，她接下來可能怎麼騙我。

說自己得了喉癌，這舖陳得很好，代表沒有辦法通電話，只能透過訊息。

她是孤身一人，所以沒有任何其他人需要配合，我也無從查證起。

至於死去的丈夫是挖礦的，說不定她會說留了一大筆遺產或貴金屬，需要一筆錢去繳個稅，希望我借給她，然後遺產拿回來可以分我很多，譬如幾百萬美金之類的。

這讓我想起好幾年前在職場盛極一時來自奈及利亞的詐騙案。

我知道講這些只會被笑話，為什麼一開始要去加陌生人為FB朋友。

我現在深深覺得為什麼會有人受騙。我明明知道是騙人的，但在當頭也覺得得到喉癌只剩幾星期的生命很可憐，如果那是真的呢？

事後想想，一位得到喉癌只剩幾星期的生命的人，劈頭會問你住哪裡做什麼工作有沒有家庭嗎？(而且，「有沒有家庭」感覺不像台灣的詞語，而且剛加的FB朋友就這樣問，不免太沒禮貌)

不過這些都是事後諸葛。

孩子說，如果對方又掌握了一些個資，那麼可信度就更高了。

真的！

還好台灣人現在被詐騙訓練得很好，有時候是太好。

記得有一次有快遞通知太座有需要冷藏的東西要送到家𥚃，家𥚃沒有就同意送到家附近的全家去儲存，下班我們再去領。

沒有多久，太座收到一個簡訊，上面有個連結，快遞說我們必須點進去全家才會收。

我馬上說那是詐騙，絕對不要點。

快遞又打來了電話催，益形可疑，我堅持不可以點(不明的連結)。

原則是對的。事後發現那是一份情意深重無防腐劑的彌月蛋糕。而發簡訊的電話，以前快遞就曾打過電話連絡，並不是陌生電話，是我們太小心。  

我就想，那快遞人員應該站在全家的櫃台前面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吧！

只是，台灣詐騙太多，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啊！

言歸正傳，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不要加陌生人為FB好友。

如果這位陌生人用我們的Credibility去加我們的朋友呢？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晚上看新聞，說有個韓國人給台灣女網友美金10萬元還債，女網友說還依舊被黑道控制。那位韓國人只好買了機票，跑到台灣，要解救被黑道控制的女網友，結果呢？當然是查無此人啊！

詐騙真是無所不在，我們的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其實不是這個世界是怎麼了，而是我們自己個人是怎麼了。是吧！

被騙不爽，沒被騙成也不爽，真的，我們自己個人是怎麼了？

P.S. 相片：人面蜘蛛Nephila pilipes，2024/7/1 攝於新北猴硐、三貂嶺間柴寮古道，海拔110公尺。

2024/7/5 被騙 Damakey

“Nexus thinking”的意思，是在思考的時候，要兼具左腦和右腦。

我們的左腦擅長嚴𧫴的數字分析，右腦則擅長於天馬行空的創意點子。

用左腦思考，可以讓我們看到問題的細節，但也比較見樹不見林，可能陷入死胡同。而用右腦思考，則是讓我們保持彈性，心中保持有幾種不同的想法，對問題的掌握度則比較全面。

訓練有素的專家，講的就是經過訓練而擅長用左腦的人。

對公司而言，最好的主管，則必須擁有開放的心胸，也就是要擅長用右腦思考，那麼才能做出更好的決策。

在公司內部，既要任用擅長左腦思考的人，也要有用擅長右腦思考的人。

擅長左腦思考的人，解決問題的執行力較強。搭配上擅長用右腦的人，則比較可以避免匆匆解決了一個錯的或是不是重要的問題。

右腦思考的人，比較有創意。他們是driving-customer的人，他們認為打造公司的產品和品牌，要讓客戶心甘情願掏錢來體驗，所以必須要展現超乎客戶預期的創意。

像Apple、Tesla、LV等公司，比較像是driving-customer的公司。他們告訴客戶要什麼。

而用左腦思考的人，比較擅長細節和數字，他們是customer-driven 的公司，分析並滿足客戶的需求。

像FB這種社交媒體，就比較像 customer-driven的公司。客戶告訴他們要什麼。

當然，這些只是一種籠統的區分。

其實一家公司要可長可久，這兩種人都不可偏廢。

至於對於個人，最好都可以用左腦和右腦一起思考。除了透過訓練成為專家的左腦，如何培養創意右腦的思考習慣呢？

那就是要永遠抱持著放開的胸襟(open-minded)，有好奇心，既能大膽嘗試能提出自己的想法(創意)，也願意傾聽別人不同的聲音。

正如愛因斯坦說的，他一生的職志，就是永遠充滿好奇心，去追求智慧：

…Vision needs a wide lens. And the broader our thinking spaces, the more likely it is that a successful vision might emerge. Ultimately, reaching the Nexus, and embracing Nexus thinking, is about expanding our thinking spaces. But, like acquiring wisdom, this does not magically happen. It requires considerable effort. Our hope is that readers internalize a thought inspired by Albert Einstein, one that both of us have always kept in mind: wisdom is the product of a lifelong attempt to acquire it. *

中譯：眼界必須要看得寬廣。考慮的範圍愈大，那麼愈能呈現出成功的遠景。最終達到Nexus的境界，擁抱Nexus的思考方式，那麼就是擴大了我們考慮的範圍。但是，就像求取智慧一樣，它不會自然而然發生。它需要刻意的努力。希望讀者內化愛因斯坦的想法，一個你我都永遠銘記在心𥚃的格言：

所謂的「智慧」，是窮盡一輩子努力嘗試去追求的成果。(愛因斯坦如是說)

……

要鍛練右腦的思考，就要不斷保持旺盛好奇心。愛因斯坦之所以與眾不同，永遠充滿好奇心，這正是他和一般人差異之所在。

*：Julio Mario Ottino with Bruce Mau, “The Nexues,” 2022, MIT press

2024/7/4 Nexus thinking Damakey

我們為食物所付出的價格，遠遠不及它們的總成本，為什麼呢？

『許多工業化食物的成本（森林砍伐、土壤侵蝕、水資源耗竭、污染、生物多樣性流失、鄉間人口減少、失業、肥胖、慢性病、氣候變遷和大滅絕）沒算在我們在商店付出的價錢裡。……』*

根據估計，我們現在為食物所付出的每一分錢，其實另外還有一分錢，是前述這個「外部成本」，我們並未支付。

如果我們可以把這些外部成本內化，為食物付出二分錢而不是一分錢，那麼將有助於減少對生態的傷害。

這就是《食托邦》這本書所提到的理念，食托邦主義。

『……工業化農業很快就會變得太昂貴，生產過程環保的有機食物則搖身變成划算的商品。購買食物將是良性循環，市場會偏愛滋養自然、動物和人的食物。符合倫理和環保的生產者，會賣出更多商品，因此將能取得一些現今保留給工業化農業食物鉅頭的經濟規模。舒馬赫的農民不只有錢吃有機食物，也有錢栽培有機食物了。』*

如果不朝這個方向去做，那麼「人類世」的化石年代終會成真，人類滅絕，將地球歸還給其他生物所組成的生態系，然後欣欣向榮。

要把食物所有的外部成本內化，是很困難的，這需要公權力。身為消費者能做的，就是儘量選購對環境友善的食物，而且願意付出反應在售價上的外部成本。

*：卡洛琳·史提爾 著，周沛郁 譯，《食托邦》，2022年8月，果力文化/漫遊者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2024/7/3 食托邦 Damak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