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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makey's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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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而美的原住民族

by 2022 年 1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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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統治台灣前,太魯閣族人的領域自木瓜溪往南拓展,來到支亞干溪,初期祖先看中Ulay,中上游一處野溪溫泉,這𥚃附近有許多獵徑,可以通往各個山區,同時獵物豐盛,足夠養活整個家族的蛋白質。於是他們先在Ulyanovsk搭建工寮,隨後舉家慢慢地遷徒至打開的樹洞——Rangah Qhuni 。

 

但此時這塊土地仍屬於賽德克族的領域,兩族相爭,戰鬥的位置就在現在青昌溪上方,我們稱為Krumuhan(交戰之地)的地方,那𥚃是古戰場。Utrux 取走許多靈魂,於是經過此地的獵人都得小心翼翼害怕招惹亡靈。』*

 

回部落重頭學做原住民的太魯閣年輕人Apyang Imiq(程廷),在《我長在打開的樹洞》這本記錄他回原鄉森林生活的書中,把太魯閣族和賽德克族分成兩個不同的原住民族,這和台灣政府正式承認的16個台灣原住民族的分類是一致的。而其實這當中的過程,曾經有蠻多的爭議。

 

台灣的十六個法定原住民族及其人數是(截至2019年11月,資料來自風傳媒):

 

 

  1. 阿美族 213,181
  2. 排灣族 102,504
  3. 泰雅族 91,948
  4. 布農族 59,442
  5. 太魯閣族32,267
  6. 卑南族 14,505
  7. 魯凱族 13,453
  8. 賽德克族 13,455
  9. 賽夏族 10,403
  10. 鄒族 6,695
  11. 雅美族4,677
  12. 噶瑪蘭族 1,494
  13. 撒奇萊雅族 982
  14. 邵族 814
  15. 拉阿魯哇族 413
  16. 卡那卡那富族 355 

 

 

未申報 1,1091

———————————-

共計570,952

 

(近年原住民人口有些微成長,但以2019年的數字概估差異應該不大。)

 

Apyang Imiq(程廷)就是屬於有32,267人的太魯閣族。

 

依據太魯國家公園的資料,『過去人類學家把泰雅族分為泰雅亞族和賽德克亞族,其中賽德克亞族又分為太魯閣群(Truku)、道澤群(Teuda)、和德奇塔雅群(Tkdaya)三個群。』這三個群的共同的祖居地Truku Truwan,在今天南投仁愛鄉的合作村,約當14甲線翠峰和武嶺間南邊的霧社溪(濁水溪)的溪谷裏,他們自稱是Seejiq Truku (賽德克 太魯閣族人)。

 

由於祖居地不足以養活族人,賽德克太魯閣族人紛紛越過中央山脈往東遷徒。

 

道澤群(Teuda)本來在馬赫坡溪支流霧卡山溪一帶,受到德奇塔雅群(Tkdaya)的壓迫,輾轉遷至立霧溪上游的陶塞溪,又受到太魯閣群(Truku)的侵擾,有些更進一步到了和平溪,和泰雅族的南澳群混居,他們是為太魯閣族陶塞群。

 

德奇塔雅群(Tkdaya)上溯霧卡山溪,越過中央山脈(可能通過能高越嶺附近),下到木瓜溪,是為太魯閣族木瓜群。在清朝時,德奇塔雅群(Tkdaya)受到太魯閣群(Truku)的侵擾,進一步由木瓜溪往南遷至壽豐溪(支亞干溪)。

 

如此看來,在東遷的賽德克亞族中最強悍的就屬太魯閣群(Truku)了,他們進入了立霧溪,勢力抵達立霧溪口三棧至崇德一帶。而相信在德奇塔雅群(Tkdaya)遷出木瓜溪之後,那𥚃應該也成為太魯閣群(Truku)的勢力範圍。

 

在申請為原住民族的時候,賽德克亞族還住在南投地區的原住民希望以「賽德克族」為名稱,但是已經東遷的賽德克亞族則比較認同「太魯閣族」這個名稱,兩方相持不下。

 

基本上,(考古人類學)學者們依據賽德克亞族的歷史和遷徒比較傾向於「賽德克族」這個名稱,但是花蓮地方上的原住民則堅持要用「太魯閣族」。各方引經據典,看起來都可以說出一個道理。

 

2001年,本來也是屬於泰雅族的一支,只有幾百人的鄒族,被承認為原住民族,對也屬於泰雅的太魯閣族,產生很大的刺激。在南投的賽德克亞族不認同「太魯閣族」這個名稱之下,太魯閣族正名活動因此修改了論述,走自己的路,後來於2004年在不包括南投的賽德克亞族的情形下,被正式承認為「太魯閣」原住民族。而南投的賽德克亞族則另外申請,接著在2008年被認定為「賽德克」原住民族。大家都有糖吃,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本來,太魯閣事件和霧社事件都是跟賽德克亞族密切相關的歷史。但是現在已經分成了太魯閣族的太魯閣事件和賽德克族的霧社事件了。

 

從歷史的脈絡看來,Apyang Imiq(程廷)從木瓜溪遷徙到支亞干溪(壽豐溪)的祖先,應該是太魯閣族中的德奇塔雅群(Tkdaya),也是賽德克亞族。但是他的長輩在談到在支亞干溪上游對抗的賽德克族的時候,則是完全把他們看成外族了。這似乎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為同為賽德克亞族的太魯閣群(Truku),也是逼迫他們往南遷到支亞干溪(壽豐溪)的族群呢!原住民部落之間為了生存空間而相互壓迫,並不少見。(青昌溪上游接近木瓜溪上游,那些賽德克族可能是從木瓜溪越嶺南來的太魯閣群(Truku))

 

小小一個台灣就有十六個原住民族,好像有點多,但這充分表示我們對少數民族的尊重。只是幾百個人就成為一個族,在維持傳統尤其是語言上,應該是很困難吧!當我們的原住民朋友開心地告訴我,學校有在教母語的時候,我心𥚃是涼了半截的,語言從生活中脫節,就是即將消失的迫切症狀啊!

 

平埔族之所以無法成為一族,可能是因為和漢族融合了,既失去自己的語言又好像也沒有了自己的風俗習慣和信仰。或許像Apyang Imiq(程廷)所屬的太魯閣族,人數夠多,又分佈在山裏,比較能夠維持一個族的特徵。但是網路沒有界限,原住民的年輕人也希望未來有發展,如果部落沒有機會,他們會學國語甚至英語而冷落了母語,我也不會感到奇怪的。

 

要長久維持一個小而美的原住民族,在這個愈來愈平的世界,是愈來愈困難的。或許,那也不應該是我們可以勉強得來的。

 

像Apyang Imiq(程廷)這種願意回部落重頭學習做一個原住民,是值得稱許的。但是,相信那是一個特例,而不是普遍的現象。

 

 

*:《我長在打開的樹洞》,Apyang Imiq(程廷) 著

 

2022/1/12 小而美的原住民族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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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菌微宇宙

by 2022 年 1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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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菌是什麼?

 

我們一般認識真菌是透過蕈菇類,應該說是透過像蕈菇類的子實體,我們吃的香菇就是子實體。

 

子實體是真菌產生孢子的地方,它挺立的樣子,是由眾多的菌絲體所包絡而成的。在這之前,真菌必須和有生殖親和的另一株生菌相遇,然相互融合,匯聚遺傳物質,它們其中一株提供遺傳物質,另外一株則除了提供遺傳物質之外還將之培育成熟為孢子,形成在菇狀的子實體裏,爆開散佈孢子,達到傳宗接代的目的。

 

真菌雖有個「菌」字,但它和人類所屬的動物界和植物所屬的植物界,都同樣是真核生物,比原核生物的古菌的細菌,都還要親近喔!

 

原核生物沒有細胞核,真核細胞有細胞核,所以原核生物比真核生物原始。

 

根據研究,大約在二十億年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有一個細菌跑到了古菌裏面去,從此共生了起來,形成了真核生物的祖先。真菌、動物、植物,都是由那個先祖,逐漸演化出來的。

 

這就是1967年,美國生物學家琳·馬古利斯(Lynn Margulis)所倡導的理論。『馬古利斯主張,演化上一些最重大的時刻,是不同生物聚在一起(而且繼續待在一起)的結果。單細胞生物吞噬細菌,而細菌繼續共生在單細胞生物體內,因此有了真核生物。粒線體正是這些細菌的後代。葉綠體則是早期被真核細胞吞噬的光合細菌後代。之後所有複雜的生命(包括人類),都是「親密的陌生人」歷久不衰的故事。』*

 

這個學說,後來稱為「內共生學說」,單細胞可以水平取得整個細菌的基因,不必透過自己緩慢的基因突變演化過程。

 

而其實,現在的植物並非取得了會行光合作用的細菌,而應該說它是兩種生物結合的產物:可以行光合作用的生物和不能行光合作用的生物結合的產物。

 

現存的地衣,可以讓我們觀察到這種共生的原型。

 

地衣真菌不會行光合作用,但它會尋求親和的、有光合作用能力的藻類或細菌共生合作。然後它們(的碎片)可以一起移動到一個新的地方長出新的一株地衣。地衣真菌也可以透過孢子的型式自己去生殖,飄到新的地方,和另外一個親和的光合生物建立全新的共生關係,然後密切合作,成為一個新的地衣。

 

地衣=真菌X藻類(或光合細菌)

 

地衣生命力非常頑強,覆蓋地球表面達8%。地衣藉著生長的力量以物理的方式破壞岩石的表面,然後以酸性物質以及可以跟礦物結合的化合物,來風化岩石。地衣為生態系生產了最初的土壤。

 

有些真菌會「控制」昆蟲的心智。

 

有一種蟲黴屬的真菌,會用身上帶有的病毒,感染蠅類。被感染的蠅類,會不自覺地爬到高處,一旦它伸出口器進食時,真菌產生的黏膠會把蠅類黏在碰到的任何表面上,然後真菌就慢慢消化起蠅類,最後從蠅類的背上伸出一根柄,把孢子噴向空中,進行生殖。

 

還有一種團孢黴屬的真菌,感染蟬之後,會使得蟬下半身的三分之一分解,從破碎的尾端排出團孢黴的孢子,受感染的雄蟬,雖然生殖器已經分解,但還性致勃勃,原來團孢黴生菌會產生卡西酮,就是一種興奮劑。

 

另外還有一種叫偏側蛇蟲草菌的真菌,巨山蟻一旦感染之後就不怕高,會爬上最近的植物,用大顎死命咬住植物,接著真菌就從從容容消化巨山蟻,然產生孢子進行生殖。

 

然而,生菌也有跟昆蟲有共生關係的。譬如非洲大白蟻,會把樹葉嚼碎時加入反芻出來的白腐菌(蟻傘屬真菌),然後放置在巢穴裏,等到真菌把樹葉分解得差不多的時候,才當食物吃下來。非洲大白蟻既獲得營養,真菌也因此生生不息,互相得利了。

 

和真菌合作最密切、範圍最大的,是和植物的根。

 

在植物的細根上,往往包絡著真菌。真菌從土壤中蒐集礦物質和水,與植物行光合作產生的醣類在根部進行交換。

 

而在森林中的植物和植物之間,往往也是透過真菌連接在一起。根據研究,真菌拿礦物質和水跟不同植物的交換到醣類的比例是不同的,有些比較多,有些比較少。從某株植物交換到了比較多的醣類時,有時候甚至會(透過真菌)變成支助另外一株營養不良植株的養分呢!因為植物的根和真菌的密切關係,我們應該把整個森林想成一個連在一起的生態系來看待。當然,真菌並非經營慈善事業,只是在交換的過程中,資源總是自然會由多的地方流到少的地方。

 

慣行農法的問題,就是用了太多肥料,破壞了地下真菌和植物的合作關係,土壤當然就愈來愈貧瘠了。

 

動物把食物放到自己的身體裏,但是真菌卻是把自己放到食物裏,這也充分說明真菌超級的消化能力。我可以用特定的真菌,幫我們消化處理特定的廢棄物。譬如雜食的鮑魚菌絲體可以吃尿布,有科學家還「訓練」它吃充滿毒物的菸蒂呢!怎麼辦到的呢?

 

原來,許多真菌代謝過程所仰賴的酵素,都沒有專一性,代謝什麼都可以。另一種可能性是,真菌休眠了好幾個世代的酵素基因組,在真菌碰到陌生的物質的時候,被喚醒了。

 

栓菌屬的靈芝和變藍裸蓋菇都可以用來分解神經毒氣中致命的化學物質——甲基膦二甲酯。『……真菌可以轉化土壤、水道中許多危害生命(不論是人類或其他生命)的常見污染物。真菌能分解殺蟲劑(例如氯酚)、人造染料、TNT和RDX炸藥、重油、某些塑膠,和一些廢水處理廠無法除去的人類或家畜用藥(從抗生素到人工合成荷爾蒙)。』*

 

有生態新創公司,用生菌打造包裝、建築及其他製品的材料。做法就是讓菌絲體在模子裏長,交纏密緻之後予以乾燥,就是非常環保的材料了。真菌可以長成皮革、磚頭、包裝材料、鞋墊、運動鞋、漂浮船塢、燈罩⋯⋯可以說是充滿了想像。

 

蜂類的數量因為殺蟲劑廣泛使用及棲地的消失而鋭減。然而蜂類最大的隱患來自蜂蟹蟎這種寄生蟲,既會吸蜂類的體液,也會帶來致命的病毒。層孔菌和靈芝的萃取物,可以讓畸翅病毒減少8倍。真菌可以是蜂類的救命仙丹。

 

我們用的抗生素「盤尼西林」就是黴菌真菌所產生的。移植器官用的免疫抑制藥物環孢素、降膽固醇的史他汀類藥物,還有很多強力的抗病毒抗癌物質,以及抗憂鬱、焦慮的藥物,都是由生菌所產生的

 

釀酒和烘焙麵包的酵母菌,也是真菌。其中啤酒酵母菌在1996年成為第一種基因定序的真核生物。瑞典生物學家卡爾·林奈首創二名法,為生物分類命名,但是對於真菌的分類卻一愁莫展。卡爾·林奈在1751年寫道:「真菌目依然混亂,真是一大醜事,任何植物學家都不知道怎樣算是種,怎樣算是品種。」(當時是真菌目,在後來在1960時代真菌的分類獨立出來,成為真菌界)

 

這也難怪,一般生物的分類,大致依外觀性狀功能,就可以區別到種。但是生菌則沒有那麼容易,在現代甚至要用基因定序才能區分得出來。然而,真菌可以平行取得遺傳基因的特性,可能會在遺傳標記中發現有些是來自親緣很遠的菌群,那到底要分類到哪一群是什麼種呢?所以,在『2014年,真菌學家尼可拉斯·曼尼(Nicholas Money)甚至在一篇名為〈真菌命名之異議〉(Against the naming of fungi)的論文中指出,真菌應當完全摒棄「種」的概念。』*

 

據估計世上有220萬到380萬種真菌,是植物的6到10倍。我們現在認識的真菌只佔其中的6%。這就可以知道我們對自己所處的世界是多麼無知,而未來又是會多麼充滿了各種驚奇和機會了。

 

稻熱病、荷蘭榆樹病、栗枝枯病、華蕉的大量死亡等等,都是真菌所引起的。但是對真菌的想像,不能只用是否對人有益的方式來思考,而應該從整個生態體系來看。

 

真菌既產生最初的土壤,生菌也消化各種它碰到的東西,促進元素在生態系統中的循環。生菌是去中心化的,沒有一個腦,透過菌絲(hyphae)向這個世界探索,從各方向的嘗試錯誤中,找到把自己放入到食物最豐富的地方最有效果的方式,從事後的角度看,就是求取出了最短的路徑。由我們人類的觀點,會覺得真菌好有智慧。但這足適是觀察真菌的盲點。真菌只是把自己放到食物裏面,去消化,展現彈性,沒有任何道德可言;沒有對也沒有錯,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一切都只是吃和活著。如果我們看到的是生菌野蠻的生長,那也只是一種虛幻的表徵而己,並不必然代表什麼。

 

 

*:《真菌微宇宙》,梅林·謝德瑞克 著,周沛郁 譯,張東柱 審訂

 

P.S. 生物的分類

 

在生物的分類上,有所謂的三域法,把所有生物分為:(一)、介於生物和非生物之間的是 1. 病毒。(二)、沒有細胞核的叫做原核生物,包括 2. 古菌、3. 細菌,(三)、有細胞核的叫做真核生物,包括4. 原生生物、5. 真菌、6. 植物、7. 動物,這就是三域7界的分類法:

 

介於生物和非生物之間的

 

 

  1. 病毒(Viruses)

 

 

原核生物

 

 

  1. 古菌域(Archaea)
  2. 細菌域(Bacteria)

 

 

真核生物:真核域(Eukarya)

 

 

  1. 原生生物界(Protista)
  2. 真菌界(Fungi)
  3. 植物界(Plantae)
  4. 動物界(Animalia)

 

 

(在台灣物種名錄還多分出一個原藻界  Chromista)

 

2022/1/8 真菌微宇宙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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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垂直的

by 2022 年 1 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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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想要理解這個世界,最傳統直覺的做法,就是把一張平面的地圖攤開來,從裏面了解哪一個國家和哪一個國家臨接在一起,哪些國家雖然不鄰接但是卻位於相對有利害關係的哪一個位置,然後我們了解誰聯合了誰,而誰又攻擊了誰,因此形成某個區域沿著地景所發展出來的地緣政治的想像。

 

「世界是垂直的」(Vertical),這本書,則是從地表面往上、往下畫一條垂直線,增加一個垂直的維度來進行思考,這很有意思。

 

由上而下,那些空間是:太空軌道衛星、轟炸機、無人機、超高摩天大樓和電梯/升降梯/直昇機、棚戶區/公共住宅/菁英豪它、多層次城市的高架道路/高架捷運/高樓間廊道/觀景台、非地面的街和走道、人工地景、垃圾堆、地面和馬路、地基和它的充填物、地下室/地窖、飛彈發射井/掩體/隧道、地下水道、地下鐵、礦區坑道。

 

從這個垂直的維度,我們可以看到權力、財富、公平正義在上面可能的相對位置。

 

美國透過太空軌道上的軍事衛星的引導,由人在遠端遙控無人機,進行「精準」的轟炸和殺手任務,最是令目標所在地的人民感到恐懼的,為什麼呢?因為操縱無人機者,就好像在玩電玩一樣,看著螢幕的畫面必須在很短的時間裏判斷是否按下擊發的按鈕,而往往誤判的結果,就是造成了無辜平民甚至兒童的傷亡。

 

『截至2015年3月18日止,無人機已經造成524至1,169名巴基斯坦、葉門和索馬利亞的平民死亡;它們已經殺害了186至226名孩童;也在那段時期重傷了13,945人。同一份研究估計,中情局在巴基斯坦的無人機攻擊,殺害了2,445至3,945人。其中,有421至960人是平民,這個數字包括了172至207名孩童。11,42至1,720名平民重傷,…….』*

 

美國透過太空軌道的霸權,從上往下宰治了地緣政治的立體空間。多麼傲慢的霸權,多麼野蠻的無辜傷亡數字,居然是用概估的,就可以想像那些人命之賤有如草芥了。

 

而我們現在的生活,也受到太空軌道上衛星的GPS(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的影響。我們的導航、空照、地圖都靠它。很難想像沒有它們的日子。

 

在天空之下,就是建築物了。

 

而要到達摩天大樓的高度,就有賴電梯了。一部電梯能達到的高度,和鋼纜很有關係,『用於一具四百公尺電梯的鋼纜重達四萬一千一百一十六磅;用於同樣系統的碳纖維纜繩,則只有兩千五百謗。』差很多喔!隨著更高更快電梯的研發,摩天大樓也可以蓋得愈來愈高。

 

蓋摩天大樓很花錢,但是各國莫不卯足了勁去蓋,爭取新的世界第一的高度。有些摩天大樓在樓塔很高層的部分,除了電梯井之外所剩的空間往往有限而難以利用,建摩天大樓變得純粹只是為了爭取建築物高度的虛榮心,昭然若揭。

 

『……二O一三年世界最高的十棟建築物的總高度中,有百分之二十七完全是冗贅的虛榮高度。』* 

 

很多摩天大樓的興建都是沒有絕對的必要的,在台灣大家熟悉的台北101也沒有例外。(依據中時新聞網的報導,頂新集團於2009年以每股13~15元價格取得台北101約37.17%股權,總金額約80億元,旋即於2014年賣出時,每股價格達45~46元,共獲利高達171億元,5年投資報酬率高達213%,而大部分的資金是借來的,這也可以看到,大企業富商的摩天大樓煉金術。因為Covid-19 的影響,台北101在2021年的每股盈餘為0.87元,以每股45元計算,殖利率1.9%,也是差強人意。)

 

『對現代主義者而言,將都市高舉至功能主義高樓所提供的光線、陽光和空氣裡,這麼做能讓他們躍升至他們理應享有的周遭公園的上方,也可促進社會和風氣改善;而這是充斥貧民窟的街道、附帶臭氣地下室與糟糕衛生條件的「較低層」生活永遠無法達致的境地。……但在1960年代晚期以降,文化轉向後現代主義的形式時,這些想法受到強烈質疑。……』*

 

依照現代主義的主張,為貧窮的人蓋的可負擔得起的社會大廈住宅,可以改善他們的生活品質,但是因為各種不同的因素,很多社會大廈住宅並不成功。後來就把老舊的公共住宅、社會住宅拆掉,私有化,蓋了昂貴的高樓豪宅,好吸引富有的人,但卻也因此沒有顧及一般大眾居住的權益。

 

其實以新加坡的經驗看來,如果有良好的配套,社會住宅還是有成功的機會的。在新加坡『……傑出的規劃、設計、維護和基礎設施,有各種獨創金融機制的嚴格管制作為配套,為眾多人口提供的優良且相對負擔得起的大眾住宅。……』* 

 

而在有些開發中國家,貧窮的人則被逼退到城市的邊緣,而完全付不起的就只能在偏遠、地勢陡峭的地方,層層疊疊搭起棚屋。一旦大雨土石滑落,也就難免會有生命的危險。最貧窮的那一群人,往往就只能攀附在城市垂直維度最脆弱的一環而苟延殘喘了。

 

『三維巨型結構的設計運用最新現代主義和功能主義概念,將住宅、商業、零售與休閒空間「堆疊起來」,為大眾汽車社會提供了充足空間。這種論點認為,比起水平分隔城市土地用途那較為傳統的方式,垂直堆疊能讓土地受到更集中的運用。』* 

 

有些城市在街區和大樓間,因此增建了不少連絡的步廊,但是因為它們跨越公共、私人空間,開放性、方便性不足,終致並不成功。

 

在巨型城市中,垂直的發展是趨勢。富有的人佔據比較高的位置,空氣品質和景觀比較好;貧困的人只能留在地面或地下的角落。城市垂直的發展不僅沒有促進市民更密切的交融。透過門禁森嚴的私人空間和小區、使用的價格等等限制之下,在垂直城市中把市民之間的階級分得更清楚了。

 

以泰國為例,為了解決塞車的問題,建了高架的捷運,和賣場及辦公場所等相連通,成為上班族交通、上下班、休閒的舒適場域。但是捷運的費用並不是一般市民可以負擔的,使得捷運所形成的區域變成中產階級的活動空間,和一般比較低收入的市民區隔了出來。巴西的聖保羅是另外一個例子。當普通市民飽受塞車及地面污髒空氣之苦的時候,巨富者則掌握了空域,利用直昇機在市區迅速移動,而對直昇機躁音的抱怨,充耳不聞呢!

 

在《悲慘世界》這本書中,關於巴黎的地下水道,雨果(1802-1885)寫道:『陰渠(讀者按:地下水道),就是城市的良心,一切都在那兒集中,對質。在這個死灰色的地方,有著它的黑暗處,但秘密已不存在。每件東西都顯出了原形,或至少顯出它最終的形狀。垃圾堆的優點就是不撒謊……一切塗脂抹粉的都變成一塌糊塗的形象。最後的面紗終於揭開,陰溝是一個厚顏無恥者,它吐露一切。』** 

 

在雨果那個時代,地下水道固然髒,但它至少提供遊民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所以雨果說赤裸裸的現實在那兒對質,是城市的良心。極度貧窮的人在垂直的城市,只能在平面角落、地下道、地下水道、地下隧道等三不管的地帶,尋找一個棲身之所,相對於居住在高樓上,譬如住在紐約每平方英尺要價11,500美元(每坪新台幣約1,200萬,一戶約新台幣50億)的巨富,何止是天壤之別。

 

全世界2%的人壟斷全球一半以上的財富,這在大城市的垂直線上,可以看得很清楚。

 

美墨邊境下的私掘隧道,主要是為了走私毒品。而加蕯走廊和埃及之間的地下密道,除了運入抵抗的武器,還在以色列的封鎖下送進了救命的物資,那則是基本的人道措施呢!

 

往地下的最極端,就是開採金礦的深坑了。在南非約翰尼斯堡的姆彭恩礦場,深入地下3,200公尺(最深的是陶托那礦場的3,900公尺),走一趟等於倒著爬一座台灣的百岳了。而這個深度,已經到達非洲大陸地殻厚度的10%了。當電梯抵達2,500公尺的深度時,岩石溫度可高達攝氏60度,因此每天要用上6,000噸的冰來冷卻。這些都是為了一條約30億年前沈積下來厚度只有30到50公分的黃金礦脈!而3,200公尺是虛高為1,008公尺的吉達國王塔的3倍多呢!(508.2公尺高的台北101的6.3倍) 

 

在那麼深的地底下挖金礦,代價是什麼呢?

 

當然就是貧窮的礦工的生命,不是生就是死。如果幸運存活,那長期曝露在二氧化矽會得到矽肺病,以及因此而變得更容易染上的結核病,也會要了他的命。

 

而對於環境,『……處理黃金礦石使用的有毒酸性物質和氰化物,累積後可能溢出而導致嚴重的健康與環境危害。再者,廢棄礦渣的實體移動和傾倒,也可能危害沿途的生態環境。……平均要將多達20噸有毒的礦渣從地底挖出來、加工,並廢棄處理,才可能產出足以製成一枚十公克、18K金戒指的黃金。』(一般每噸礦石含金量1至5公克的黃金才有開採價值***,文中每20噸提煉出10公克,也就是每噸才能得0.5公克黃金,應該是技術上有了更節省成本的方法,或者金價更好了。)

 

在城市的垂直維度上,我們可以看到國家的霸權和個人的財富,是如何在上面分佈的。美國透過從太空軌道及上面的軍事衛星,向下宰制了全球很多熱點的地緣政治;而這個世界的巨富,不也是透過雄踞在摩天大樓絕佳的景觀及附近的空域,過著與一般人天壤之別的奢華生活。難怪Tesla 的Musk要發射太空火箭,做太空旅遊,那是介於巨富和美國霸權之間要企求的高度。

 

城市的垂直維度,就是現代版的階級制度,代代相傳的種姓制度。你是什麼樣的人,能過什麼樣的生活,泰半是依照你生在怎麼樣的家庭,哪一區的地址,來決定的。當然,也還有人能赤手空拳勇敢攀上城市竪立在垂直維度上的刀梯,但是在痛苦的每一步,那裏都有和你非常不一樣的人、更富的人,已經在那裡優雅很久很久了。

 

怎麼辦呢?怨天尤人只會讓我們從那個垂直的維度掉入不可測的深淵而己。這個時代要迅速上下翻轉階級制度的革命,已經幾乎不可得,那麼就繼續努力去往上爬吧!讓自己儘可能站到那個垂直的維度,一個可以快意我們人生的制高點。不然,就默默多做善事,期待在下一次的輪迴,假設它有,或許可以投胎到富有的人家。

 

在城市的垂直維度上,公平正義不是沒有,只是必須用權力和財富來衡量。

 

 

*:《世界是垂直的》,史提芬·葛雷罕 著,高郁婷 王志弘 譯

**:〈關於「城市良心」雨果究竟是怎麼說的〉,中青評論,朱達志,2016/7/11

***:〈黃金– 臺灣最重要的金屬礦產〉http://tcmb.digital.ntu.edu.tw/memory/geology/story_keelung/story1.html

 

2022/1/7 世界是垂直的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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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對話錄

從遊民看經濟

by 2022 年 1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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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走經過台北車站到舘前路口附近的地下道,發現在裏面過夜而且尚未離開的遊民,已經增加到了
11位。走上了階梯出了地下道,在公車轉運站附近逗留的遊民,則維持在3-4位。天氣比較冷,遊民挪到地下道,可以理解,但會不會也是Covid-19所造成的影響,經濟上最弱勢的,連生活都無以為濟了呢?

在漢口街,有一家賣揪片的店,以用各種蔬菜包含根莖類的入菜有名,在Covid-19 疫情爆發之前,一天賣上幾百碗,現在則在半百之間苦苦徘徊。老闆說他已經虧了好幾個月了,快撐不下去。他說在緊張防疫期間,沒有觀光客,上班族都叫便當的外賣,影響到他的生意,現在雖然疫情稍緩,但是大家的習慣依然沒有改回來,店𥚃現煮現賣現吃的揪片大受影響。

然而,在中山堂附近有一家新開的西式早午餐店,有套餐也有組合餐並供應咖啡,生意則門庭若市,尤其是中午用餐的時候。所以當揪片店老闆問我其他餐廳的生意如何的時候,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我心想,在Covid-19的影響之下,各行各業的競爭,正以更快速的方式在重新洗牌,餐廳也是一樣。

但是很奇怪的是,台灣的股市持續上漲,房地產的價格也燒到南部了,不應該反應低迷的國內經濟嗎?

貨幣供給量代表性的指標M2的成長率,在2021年底發佈的第三季成長率是8.73%,2020年底是6.68%,2016到2019則都沒有超過4%(2004年也曾高達7.49%),就可以知道,寬鬆的貨幣政策,使得台灣錢淹腳目,競逐資產,推昇了股市和房市,是政府做莊的大富翁遊戲,基本上是讓手握資產(股票、房產)的人更富有了,那一般的百姓呢?尤其是沒有什麼資產的年輕人,可能接下來就要接受物價上漲、薪水不漲,甚至在競爭洗牌中受到失業的危險了。

旅行社的從業人員呢?國內旅遊使得熱門的飯店在假日一房難求,但是大家自己去訂飯店去玩就好了,用不著旅行社,當然也彌補不了他們在國外旅遊的洞,難以想像啊!據說有些人改去做運輸業,Uber eats、Food panda 之類的,加入郵購業也不錯,如果那種資源重新配置是真的,那代表我們在經濟力上的調整彈性,很棒。當我們看到海運業要發40個月的年終獎金的時候,也不用太高興,那是資本密集的行業,不會因此多雇用太多人的。那航空業呢?呃…….

老實說,我們沒有樂觀的本錢。政府已經做它最能做的,就是拼命印鈔票;一般的市井小民能做的也都做了,就是一起下手買股和買房地產。至於經濟民生基本面呢?我們等待果陀吧!

賣揪片的老板,我每天最多只能幫他吃上一碗,他能不能撐得過2022年的春天,等到春暖還可以一邊吃揪片一邊看花開,我愈來愈沒有把握。我曾狠心建議老板乾脆改賣滷的或油炸的排骨或鷄腿便當拼了,但是被養生的老板一口回絕了。

關於遊民,台北有不錯的收容所,但是他們也希望遊民能在3個月內找到工作,搬離收容所回到社會租屋,說半天還是就業的問題。冬天外頭很冷,地下道也沒有家裏溫暖,我不相信,遊民是因為喜歡自由才留在街頭,那是鬼話。

2021/1/4 從遊民看經濟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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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牢籠 Green Jail

by 2022 年 1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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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沖繩石垣島西側的西表島,富含煤礦,於明治19年(1886)由「三井物產會社」首度開採,到1960年代為止,走過70多年悲慘的歷史。

 

之所以說是悲慘,主要是當時在沖繩西表島開採煤礦倚靠大量的勞動力,遠遠落後同時運用了更多資本和機具的日本九州及台灣基隆等地的技術。為了從日本內地和台灣招來勞工,不免就用了哄騙的方式。而人一旦到了礦區,就驅趕下坑從早到晚工作,不適應逃跑者被抓回來就是一陣毒打。不堪受虐自殺者有之,染瘧疾死亡者有之,被打死、殺死者有之。

 

其中台灣人經營的謝景坑更惡劣了,居然販售嗎啡給疲累的礦工提神,任其上癮而受到控制,使得有些人縱使回到了台灣,沒有多久也因為渴望毒品而再回去了呢!

 

而日本人經營的最具規模的,則是隱沒在紅樹林中的宇多良川的礦坑,也最為惡名昭彰。那裏的工人大多來自日本九州地區,受到雇主虐待毒打是常有的事。

 

『…..西表礦坑大多引進自明治時期就興盛的礦坑制度,其中兩大相當關鍵的特色制度,便是「納屋制度」及「斤先掘制」。….. 「納屋制度」…..類似「監獄牢房」的嚴格管控與勞役制度——以「納屋頭」為管理者的小型勞動單位,由納屋頭負責管理坑夫的日常起居與現場勞動管理,並處理會社與礦工間的關係,包含發放薪水與賒帳….』*

 

而「斤先掘制」就是承包的意思。有些礦區會社是不直接管理,而是包給承包商「斤先人」的,會社再將「斤先人」開採的煤礦以固定的價格購回。

 

為了逼出生產力,來自「納屋頭」或「斤先人」不當管理的壓力,就落在礦工的身上。礦坑吸引各種人,尤其是走頭無路的人,自成一個王國的礦坑雖然鬧出人命還是要上警察局,犯案者也會入監,但是根本上就是一個弱肉強食類黑社會的組織。弱勢的礦工,往往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一旦逃脫不成,一頓毒打是難免。抓他們回來的費用成為他們清償不完的負債,很多人在工餘就只能借酒澆愁。

 

為了控制礦工,薪水是不發現金的,而是發只能在本礦場內使用叫「斤券」或「切符」的代金券。出了礦區,代金券就成了廢紙。礦工既不能輕易離開也無法逃跑,就像坐牢的犯人一樣,完全沒有希望。

 

1972年沖繩結束美軍佔領,回歸日本統治,那些滯留在沖繩西表島的台灣人是否歸化為日本人,一時成為注目的焦點。而西表島過去採礦悲慘的歷史,也在各種採訪中,被漸漸揭露了出來。

 

黃胤毓拍的紀錄片「綠色牢籠 Green Jail」,前前後後共用了七年的時間,在日本沖繩西表島做的田野調查,加上在石垣島、台灣、日本九州各地對各種線索的追踪,從一位當時還生活在西表島的台灣阿嬤橋間良子的訪談為起點(2018年去世),希望能夠凸顯那段被忽略的台灣礦工史。黃胤毓說是一種尋找「接近事實」真相的嘗試。

 

台灣阿嬤橋間良子是楊添福的養女。

 

楊添福在昭和12年(1937)被日本的南海炭礦挖角,由基隆「四角亭十六坑」舉家搬遷到西表島,擔任是「斤先人」(工頭)。從台灣阿嬤橋間良子蒐集到的資料,既是礦工工頭女兒的角度,當然也就不是礦工的角度。黃胤毓在接下來的調查中赫然發現,礦工在各項紀錄中,居然是如此沈默,當中的空白,一度難以達成紀錄片報導的平衝。所幸後來在石垣島,找到從礦坑成功逃離的台灣人的後代,透過他們的記憶,把礦工那一部份的「真實」,拼湊了起來。

 

什麼是紀錄片要呈現的「真實」呢?黃胤毓說那是『……人與人相處的溫度,建立於一種模糊情感的「互動」,由此互動所建立的共同想像,最終落在拍攝處的空氣氛圍中,像是瑜珈一般的心靈運動,透過日以繼夜、日復一日的記錄……』*

 

他認為在與被拍攝之間形成的「羈絆」(Bound),會延伸成很多不同種類的感情線,而『……記錄者則是分析、爬梳這些不同種類的情感線,從中選擇我們願依附於此的線路,由此發展出一個我們相信、而心甘情願沈浸於此的情感脈絡。』*

黃胤毓講的互動和羈絆,指的就是他和台灣阿嬤橋間良子之間,在長期採訪中所凝聚的感情。

 

他曾一度對阿嬤身為礦工工頭養女的身份所表述的內容的客觀性感到懷疑。但是他最後決定,這部紀錄片不應是傳記式的,而應該是情緒性的,『……是圍繞著阿嬤的情緒,就像一聲怨嘆、一聲呼喚、一個步伐。這部片若只能呈現一件事物的話,大概就是一聲阿嬤的嘆息。然後這聲嘆息,足以承載所有大時代下被遺留的人「其後的人生」,觸及更巨大的社會變遷下被囚禁在某個時空中的人們,如何哀嘆其生活。』*

 

然後,我們終於知道在1930年代之後,有好幾百位台灣人,被吸引或哄騙到沖繩西表島挖煤礦,大多都再也沒有回台灣了。而且他們也沒有留下足夠的印跡和聲音,可以讓我們知道他們當時以及之後的故事。那些空白,我們透過台灣阿嬤橋間良子的嘆息,在黃胤毓拍的《綠色牢籠Green Jail》紀錄片中,用情緒把當中的空白填補了起來。

 

綠色牢籠 Green Jail的主角們都已經在時間中凋零了,我們除了傷春悲秋之外,能夠再多做一點點的,就是把他們再想起來一次。

 

*:《綠色牢籠 Green Jail》,黃胤毓 著

 

2022/1/4 綠色牢籠 Green Jail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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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村

by 2022 年 1 月 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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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戰爭,清廷戰敗,在馬關條約中,將台灣和澎湖,割讓與日本。

 

日本佔領台灣的初期,移民是私營的,並不成功。台灣西部地區,才來了26人;東部由一個人取得的土地有1,241甲,但只招來6個人。『最靠近吉野村由賀田組經營的賀田村(吳全城)、壽村(鯉魚尾)和鳯林等地的農場,在明治39年(1906)有內地(日本)農民約60戶385人,…..』私營的日本移民,都不成功。

 

這跟日本政府的高級官員對台灣這塊新領土地的態度有很大的關係。

 

台灣的第3任總督乃木希典(任期1896-1898),認得台灣是蠻荒之地,又有強悍的原住民不時出草日本人,是不值得佔領的。他建議把台灣出售給其他國家。英國以已經擁有太多殖民地而拒絕了,但是從中法戰爭之後依然念念不忘台灣的法國人,則表達了濃厚的興趣。後來是兒玉源太郎表示願意接任台灣總督,由首相伊藤博文拍板定案,台灣才沒有轉賣給法國人。

 

兒玉源太郎是第4任台灣總督(任期1898-1906)。當時江藤新平的兒子江藤新作在日本議會中建議對台灣大量移民,但是兒玉源太郎以「理蕃」為由不同意。『……將土地給予製糖會社或資本家,兒玉(源太郎)總督討厭將土地切成小塊給大眾。到明治43年(1910)為止,把土地集中給予少數資本家的總面積達到5,616甲。……』*

 

兒玉源太郎把土地給予製糖會社或資本家,那樣比較容易控制,某個程度是把台灣當作一個短期的殖民地在運作,而不是當作是日本領土的一部份來永續經營。

 

這種忽略對台灣移民的做法,一直到第5任總督佐久間左馬太(任期1996-1915)到任之後才改變的。

 

佐久間左馬太在台灣實施「五年理蕃計畫」(1910-1915),採取強硬措施,對台灣原住民造成很深遠的傷害。(征服原住民之後,又洗腦他們年輕的一代,然後送入南洋的叢林為日本人作戰!)

 

搭配「五年理蕃計畫」,佐久間左馬太力主官營移民,從1909年開始編列預算執行起來。吉野村和旭村的移民指導所在明治43年(1910)成立了,而豐田村和林田村的移民指導所則陸續在大正二年(1913)、大正三年(1914)也成立了。

 

吉野村所在的位置,在現今的花蓮吉安鄕北端。

 

《官營移民吉野村回顧錄》的作者清水半平,在明治44年(1911)移民至吉野村,經歷吉野村由荒地中建成,直到日本戰敗被遣返,凡38年。他在大正二年(1913)任吉野村郵便局長並兼任吉野村住民會會長,是吉野建村的大功臣之一。由他的回顧錄,可以了解到,在那個時代,從一片荒蕪之地要建立起一個村落,是多麼艱辛的事。

 

兒玉源太郎任總督時,東部很多土地都由「賀田組」經營,『……主要是栽植甘蔗、薄荷、菸草等農作物,製腦、畜牧及移民。事業在挑戰原住民生存空間的情況展開,因而衝突不斷,特別是採腦事業,終於爆發了1906年的「威利事件」。而日本人移民一時也無法適應拓墾生活,移民事業陷入膠著狀態,1909年賀田金三郎不得不將拓墾事業的經營權轉讓給鹽水港製糖會社。』* 

 

在這個背景下,受壓迫的阿美族人,爆發了「七腳川事件」。日本總督府趁機把七腳川的阿美族人趕走,在當地進行官營移民,這就是吉野村建村的開始,從佔領阿美族在七腳川的傳統活動領域開始,陸續開闢宮前、清水、草分三個村落,是為吉野村。

 

『……學者黃蘭翔在〈花蓮日本官營移民村初期規劃與農宅建築〉中指出:移民村的規劃設計工作,直接由總督府內的移民課調查係負責,採用學自西洋的計劃手法;又因擔憂台灣當地的社會治安實情,因此,規劃出住宅地集中、農地分布在外圍的棋盤式設計。最早開闢的吉野村,由宮前、清水、草分三個集中的住宅地形成,每一村落由主要幹線以平行或垂直的方向串連起來。吉野村的移民指導所,位於宮前與清水之間,包含事務所辦公室、倉庫、菸草乾燥室、醫療所、警察官吏派出所、布教所、學校、飲用水水槽、公共澡堂、監督員派出所、養蠶所、以及宿舍等設施,神社則位於宮前住宅聚落的中央位置。』*

 

這種棋盤式的方正規劃,在當今吉安的農地,還大致都保留了下來。

 

七腳川位於美崙溪和木瓜溪之間,比較偏北邊的美崙溪,貫穿吉野村(今吉安北邊)由西往東略偏南流,在今天花蓮南濱公園的南側注入太平洋。七腳川的東段,現在還是吉安鄉和花蓮市的界河,只是修得太平直了,兩旁又是水泥岸,還會以為是一條排水溝呢!

 

吉野村除了怕颱風,南邊木瓜溪帶來的洪水,則是對村民莫大的威脅。一直到了昭和十四、十五年(1939、1940)年才開始規劃,從初音到銅門的延長隧道在1941年完成,每秒有400立方公尺的水從木瓜溪引入吉野圳,既有灌溉之利又無洪水之患,吉野村的農民自此之後可以高枕無憂了。當時也在初音設了小型水力發電廠,目前都還在商業運轉中,而今天吉安的農田,都還享受著吉野圳所帶來的好處呢!

 

吉野村早期種過甘蔗,也曾從日本引進青菜,試過養蠶、種稻、煙草、罌粟、蓼藍、薄荷等等。其中煙草獲利最好,後來就成為吉野村主要的經濟來源。

 

吉野村早期的日本移民,以來自四國的德島最多(據說他們的品格最端正)。依昭和5年(1930)的統計,在327戶中,主要是:德島74戶、廣島54戶、福岡44戶、香川33戶、佐賀30戶、山口29戶、熊本27戶、愛嬡7戶等等。

 

他們篤信的佛教,以真宗為主,由真宗本派本願寺派來的布教師高田師父開始。現存在吉安保存得很好的的吉安慶修院,原名為真言宗吉野布教所,就是當時吉野村布教所留下來的遺蹟。(淨土真宗,是日本佛教主要宗派之一,又名一向宗、本願宗、門徒宗,由法然之弟子親鸞在鐮倉時代初期(約12世紀)所創立,為繼承法然的日本淨土宗而發展的教團。在明治維新前,淨土真宗是日本佛教唯一許可僧人娶妻生子的教派。宗綱是:「信心正因,稱名報恩」~維基百科) 

 

淨土宗最厲害的是,信徒只要常念「南無阿彌陀佛」,就可以前往西方極樂世界,簡單又有力,也就難怪會有那麼多信眾了。

 

早期開墾吉野村的時候,疫病經常奪命,主要是瘧疾、恙蟲病、赤痢病等等。作者清水半平的妻子和幼女也是病死在台灣的。以最糟糕的大正四年(1915)為例,一年內病死了54人,相對於總人數,死亡率高達8.56%呢!移民到當時的台灣花蓮吉野村,除了辛苦,往往也必須面對無情的死亡。這也凸顯,真宗的信仰,對離鄕背井的日本人,是多麼重要的精神支柱了。

 

吉野村在日本戰敗之後,日本人全員撤離。吉野村在苦心經營了38年之後,已經漸入佳境,為花蓮地區,尤其是吉安和臨接的花蓮港接下來的發展,奠定了基礎。日本人引進的農法,也影響到了臨近的阿美族,促進了他們在農業上的生產力。

 

清水半平的孫子清水一也在〈清水家序〉中提到,1946年從吉野村撤回日本的移民,陸續成立「吉野會」,以共同緬懷他們在台灣走過的日子。『台灣與日本有著強烈的羈絆,正所謂「台日一家親」,希望日後也可以持續互相扶持。』* 吉野村對那些日本移民,已經是第二故鄉了。

 

所以,在Covid-19流行期間的關鍵時刻,日本人給台灣人送來了救命的疫苗。走過吉野村在過去日本人移民建設38年的歷史,可以更理解台日友好的深厚感情,其來有自。

 

當然,吉野村的建立,一開始是用暴力佔用了阿美族人在七腳川的傳統領域,那是不對的,這毫無疑問。那就像以色列人逼走巴勒斯坦人一樣,是不公不義的事。但是對於勇敢面對疫病、洪水、蟲害、原住民馘首的威脅,蓽路藍縷為吉安和花蓮接下來的發展奠定基礎的日本移民,我們也要飲水思源。

 

歷史的對錯,不是為了讓我們後來的人隔靴搔癢地評判,而是為了讓我們不要輕易忘記那些曾經,是吧!

 

到訪今日的吉安,可以思考,有哪些是台灣的,有哪些是日本的,而有哪些是原住民的。

吉野川貫穿日本四國大半個區域,然後從德島注入太平洋。吉野村民大多來自四國尤其是德島,在台灣他們的日本移民村叫做吉野,是濃濃的鄉愁。

 

*:《官營移民吉野村回顧錄》,清水半平 著,斎藤光 譯

 

2022/1/3 吉野村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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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智人

by 2022 年 1 月 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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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手機智人時代、數位消費文明時代的到來,……因為消費模式的改變導致企業的營運方式與組織運作等都有改變,……能夠支配新市場最堅定不拔的原則就是「顧客至上」,在這個時代若有想要吸引身為王者的顧客,唯一的祕訣就只有「懂人」,即使是在已經改變的文明中,答案依舊取決於人身上。透過人與人的互動關係,勤奮地培養與他人達成共鳴的能力,並透過多元多樣性的人際網找出人們喜歡的事物,而且熟悉這種感覺,這是相當重要的。』*

 

在人類進化過程中,最關鍵的就是腦容量的增加。

 

為了避免在通過狹窄的產道時傷到腦,人類的進化與選擇,讓腦袋主要的成長在娘胎之外。為什麼小baby要長得那麼可愛,睜薯超大比例的眼珠子甚至用一些哭聲,就可以馬上激起我們去照顧他們的衝動呢?因為要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長大,把腦長大長好。只有能這麼做的人類,才能在接下來的物種競爭中脫穎而出。然後透過學習,把知識轉換為智識、程序和技術,人類因此累積的文明和文化,又反過來有助於族群的繁衍。

 

這個進化故事訴說的對象就是Homo sapiens,智人。

 

而智慧手機的出現,唾手瞬間可以取得的資訊、可以互動的人、可購得的物品,進一步改變了人類的行為、想法,以及文明和文化。人類儼然又開始了一個全新階段的進化。

 

智慧手機幾乎已經成為我們腦袋的延伸了,甚至可以說已經成為身體上一個重要的器官了。忘了攜帶智慧手機出門,或甚至丟失了嗎?那對現代人而言就約當是失去肢體一樣,智慧手機成為我們的幻肢,不只渾身不自在,而且會隱隱作痛,手指不禁還會不時空划幾下呢!

 

智慧手機讓我們把世界拿在手上,而我們譲智慧手機長在我們的腦子裏、長在身上,進而有了各式各樣的穿戴式裝置。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還是得回到滿足人類的慾望和需求這個根本之上。智慧手機上最厲害的APP,就是找到了這個秘密,以最迅速、最低廉、最方便人性的方式,緊緊嵌入到了人性的某個或某些缺口上了。

 

已經減少人與人的實體接觸而似乎疏遠了人際關係的智慧手機,在各種社交媒體中,卻加倍彌補了過來。有人以為厲害的App是內向的科技怪人寫出來的程式,有些一開始或許是,但最棒的App實際上要考慮到使用者的方便性,設計者是否對其他人有同理心,變成非常重要,不能不食人間煙火。

 

所以,弄了半天,科技還是本於人性。不好玩的遊戲、不再關注的網紅會完全沒有市場,都是因為沒有滿足人性的需求。不好用的App就是智慧手機的恐龍,瞬間就會滅絕。

 

在智慧手機的世代,不能只看到手機的智慧,最重要的是要了解握著它的那個人,他的歡喜和他的悲傷,他的快樂和他的痛苦,並且要能感同身受,也就是要有同理心,我們才能成為與智慧手機無縫接軌、無往不利的手機智人。

 

*:《手機智人》,崔在鵬 著,許雅筑 譯。

 

2022/1/3 手機智人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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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對話錄

屏東媽媽的白內障

by 2022 年 1 月 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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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白內障?

『所謂白內障就是眼睛內原本透明的水晶體變混濁。水晶體就如同照相機的鏡頭,可以透光並調節焦距,使光線聚焦在視網膜上,經由視神經傳到腦部而產生影像。一旦水晶體混濁了,阻擾光線進入眼睛,會造成視力模糊,甚至看不見物體,這就叫做白內障。』(台北聯合門診中心網站資料)

白內障如果不管它,可能會變成青光眼,甚至失明。

根除白內障,正本清源的方法,就是進行外科手術,把水晶體換成人工的鏡片。

現在的白內障手術已經相當成熟,手術時間不並長,約莫大約半小時內,術後可以直接出院,回家休息,接下來依照醫囑服藥、點藥水,按時回診也就可以了。

如果怕手誤觸了術後的眼睛,可以暫時加上眼罩,但是並非一定必要。

目前人工鏡片健保有給付,但是如果有閃光,術後閃光會更嚴重,就必須植入比較特別的鏡片,那麼就有自費的問題。

最近因為屏東媽媽碰到白內障的問題,老婆大人在努力研究下,也讓我受益於她取得的諸多資訊。

白內障主要的成因是老化,器官都有保用期限,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曾聽過住在高山上的人,因為面對比平地強上30%的紫外線,會更年輕就碰上白內障的問題。登山很厲害的協作,尼泊爾的雪巴人,也都無法免疫。因此面對紫外線,保護眼睛水晶體的ABC就是遮蔽光線,戴帽子、戴墨鏡等等,尤其在登高山的時候。

有一種白內障是身體其他疾病,諸如糖尿病、腎臟病、長期使用類固醇等等,所連帶引起的,相關的患者就要特別注意了。

屏東媽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雖然已經可以說是相當高齡了。她想省錢,但是子女們都希望換最適合的鏡片給她,大家一起出錢,連孫輩都有人主動要一起分擔呢!其實總金額不大,子女分擔起來也OK。在新的年度讓屏東媽媽有一個更亮眼的世界,大家都覺得很歡喜。

看屏東媽媽「乖乖」做一個「病人」,自己看著時間點藥、吃藥,完全不求人,我們的內心是感動的。我們希望她在完全痊癒之後,能看得更清楚,我們就會感到更幸福。

阿彌陀佛,這是我們對篤信佛教的屏東媽媽,最真摯的祝福。

2022/1/2 屏東媽媽的白內障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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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地球

新年新希望

by 2022 年 1 月 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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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車跨過高屏溪,由屏東前往高雄的時候,我往北遙望,看到下淡水溪的舊鐵橋和濕地,然後我知道在表面美麗的黃昏裏,流動的是污染的水和一段陰暗的歴史。

 

下淡水溪,是高屏溪本來的名字,得名於屏東平埔族馬卡道族(Makatto)鳯山八社中漢族稱之為上淡水社、下淡水社的台灣原住民部落。

 

因為是屏東和高雄的界河,後來就改稱為高屏溪。這樣也好,如果繼續稱為下淡水溪,那試問上淡水社/下淡水社,爾今何在?

 

鳯山八社計有:

  1. 上淡水(大木連)
  2. 下淡水(麻里麻崙)
  3. 阿猴
  4. 塔樓
  5. 茄藤(奢連)
  6. 放索(阿加)
  7. 武洛(大澤機/尖山仔)
  8. 力力 

在荷蘭統治的時代,它們都是分佈在屏東平原上,很多是臨著「下淡水溪」邊生活的,但後來在客家和閩南移民的違法屯墾和壓迫下,於清代開始不是慢慢融入漢族,不然就是往大武山下現在沿山公路附近遷移,變成「山腳下的人」。

 

下淡水溪(接下來稱高屏溪),是台灣流域最廣大的河川。

 

發源在玉山東側的荖濃溪和玉山西側的楠仔仙溪都是高屏溪的上游。荖濃溪往南流到屏東平原沖積扇頂端的大津,納入了由卑南主山流來的濁口溪,到了里港附近,加入了由東南邊的北大武山流來的隘寮溪成為二重溪,旋即在塔樓和嶺口之間併入旗山溪,往後往南流向台灣海峽就是高屏溪。這其中的旗山溪,上游就是楠仔仙溪,發源自玉山西側。高屏溪可以說是和玉山淵源最深的河川,形成台灣最大的流域,也是理所當然。

 

屏東平原的土壤,北段是砂質,中段是泥質,南段是黏質。屏東平原有豐沛的地下水源,有些地方還有湧源,都有賴從玉山山脈、中央山脈南一段及南南段等西側,經年累月所不斷餵入的活水,形成了動態的平衡。

 

在高屏溪右岸的大樹地區,就是得力於屏東平原砂礫層所過濾出來乾淨的水。日本時代在那兒就建設的竹寮取水站,從高屏溪旁的深井抽水,到現在都還供應高雄市民飲用呢!而不足的部分,在竹寮取水站上游約1公里處建有大樹攔河堰,向高屏溪直接取得原水,儲存到澄清湖,那一部分的水質,就沒那麼有保證了。

 

竹寮取水站在舊鐵橋附近,它的對岸也就是高屏溪左岸,滙入了惡名昭彰的武洛溪。武洛溪從屏東平原北端流來,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沒有妥善處理的養豬小農廢水,就直接往裏面排放。為了減少污染,亡羊補牢,在當中建了一些溼地公園進行曝曬及自然生態降解,但是如果有機會去看一看那些溼地處理過再排放出來的水質,相信一定會大失所望的。

 

火車過了高屏溪是九曲堂,在那兒位於高屏溪的右岸有一個歷史悠久的「曹公圳」進水口。以前的曹公圳,是從高屏溪引水去灌溉高雄的溝渠,會注入澄清湖,可以調節附近的水源。很可惜曹公圳廢棄已久,近年努力整修為溼地綠帶,流水依然髒污,居然不得不把廢水處理廠的中水導入,期待予以沖淡呢!

 

這樣了解一下,我們大概可以理解,為什麼高雄市民寧可買水喝了。

 

高雄市民如果喝到南化水庫的水,那大部份是從甲仙取楠仔仙溪的水,應該還算乾淨。竹寮取水站的水是砂礫過濾的,應該可以。而從大樹攔河堰取的水,送到澄清湖,淨化後再提供市民飲用。這部份的原水,會受到上游住戶及養殖業的影響,就比較不理想了。

 

台積電據說要在高雄後勁蓋廠房,它的水要從哪裡來呢?相信晶片對水質的要求,應該是遠高過高雄市民的吧!

 

從鐵橋往北看到的高屏溪,在冬天午後偏南暖洋洋的太陽光下,既提供了景深,也照得溼地的植物一片的亮綠,而水質也因為反光而只剩下表面的美麗。佛光山在不遠處,就在3號國道斜張橋附近,但是我們平凡的眼光從這個位置是不容易看清楚的。那兒弘法的建築先落地再自然而然由信徒主動加持而迅速合法的神話,是高屏溪右岸最大的奇蹟,我們的政府需要的就是這樣的效率。那什麼時候輪到不罷工、依然努力流動的高屏溪呢?

 

鳯山八社的原住民搬離開高屏溪,固然是歷史的萬般無奈,但是以高屏溪的污染,搬到大武山腳下,以事後看起來,是比較乾淨的高明。

 

屏東平原的漢人,一向並不缺水,縱使在沒有湧泉的地方,只要打個淺井,乾淨的水就會上來了。最近屏東市北邊的九如,開始準備提供自來水,他們很聰明,不往污染的高屏溪取水,他們要打地下深井,去取經過屏東平原砂礫層過濾過的水,也是過去幾十年幾百年甚至更久,玉山和中央山脈南段一點一滴儲存在屏東平原下面的水。令人擔心。

 

濁水溪沖積扇,根據研究有台灣最大規模的地下水,那是過去濁水溪在沖積扇上流動,長久儲存的水。但是,農業超抽地下水,地層也下陷了。那屏東平原能夠例外嗎?屏東平原比雲林強一點的是,從玉山、中央山脈南段的水,還流往高屏溪,繼續彌補屏東平原的地下水。雲林在集集堰幾乎完全攔下來水之後,應該只有靠著地表水的滲透了。

 

怎麼辦呢?

 

住家和養殖的污水必須接管、處理,河水才有乾淨的一日。

 

台北市弄了半天,還繼續向基隆河、新店溪、淡水河排放污水,當我看到有人在淡水安心戲水,還真是令人不解呢!而新北市民為了有自來水,建了鳶山堰,看看地圖就知道那是在大漢溪的哪裡,而更老的直潭堰也好不到哪裡去呢!目前全台灣,大概只有喝翡翠水庫的水的天龍國民才真正有乾淨的水喝。高雄市民也不用太氣餒。

 

從高屏溪的左岸,車行到右岸,哺育著那兒的住民們的水,都還是源自玉山山脈和中央山脈南段西側的。當我想起高屏溪上游荖濃溪可以生飲的水,然後心思回到在高屏鐵路橋下無人願意去取的污染原水,一條南部的母親河,已經一路承載了過多的經濟與算計了。公有地的悲劇就是濫用,那公有的河川呢?充滿了貪婪的私欲。

 

一個國家的文明,不是有沒有民選的領導人,而在於有沒有保護弱勢,那些崩壞的森林,那些沈默的河川,那些瀕危甚至滅絕的物種。

 

在高屏溪上,我欣賞著冬日午後的美景,期願在新的一年,污染可以少一點,環境可以好一點,大家可以健康一點。當有一天,我們終於變成大地的一小小部份的時候,希望可以不用忍受微環境中的污濁,我們可以成為返璞歸真自潔自淨完滿輪回的那一部份。

 

願大家共好,更好在接下來的日子裹。

 

2022/1/2 新年新希望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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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與自然的祕密連結

by 2022 年 1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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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會有痛覺嗎?

 

雲杉在受到樹皮甲蟲的侵擾時,會產生可以抑制疼痛的物質,如果雲杉沒有痛覺,那它是怎麼偵測到疼痛的呢?

 

植物看得見嗎?

 

南美洲有一種藤繞植物,會吸收灌木的芳香物質,然後讓自己長出和灌木形狀一樣的葉子(仿生)。有人製作了一株有塑膠樹葉的塑膠植物,讓這種藤去繞長,結果藤居然仿生出了塑膠樹葉的形狀。這不就是植物看得見的證據!

 

樹木的視覺,一般只能分辨明亮和黑暗。樺樹和山毛櫸會在夜晚進行睡眠的活動(睡眠時代謝變慢、高度會變矮)。其中山毛櫸更厲害了,它能夠衡量白晝的長度。據研究,植物葉子表面的角質層是透明的,除了讓光線透進來以進行光合作用之外,葉子就像植物(拋棄式的)的眼睛一樣,角質層讓陽光透進去,植物因此可以看到明暗,偵測到白畫和黑夜的輪換。

 

植物有腦嗎?

 

達爾文曾經把植物的根尖,比喻為人類的腦(神經)。這在晚近關於植物與真菌的共生現象獲得進一步的證實。泥土裏的真菌,密密包裹著植物的根系,真菌從土壤收集水份和礦物質,與植物送來的醣類進行交換。透過真菌,森林中的植物和植物之間,是綿密的聯在一起的,整個森林就像是一個龐大的大腦,一個密接互聯的網路。這也是為什麼一旦森林的一邊受到「害蟲」的侵襲時,森林另一邊的植物會透過根系及真菌網路傳遞的訊息,迅速偵測到狀況,而一起分泌出抵抗的化學物質呢!

 

植物既有痛覺、視覺,也有會輸送訊息的「神經」網路,素食主義者就要注意了,這個世界並沒有純粹素食的事。

 

我們認為屠宰豬、牛、鷄,會造成痛苦所以殘忍,那麼伐木呢?對有痛覺的樹木,那也是一種屠殺。

 

有人認為,森林的植物長得太密了,不利某些動植物的生長,所以要疏伐,來創造出一塊空地,讓陽光曬進來,促進動植物的生長。其實,那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一般的原始森林(現在已經極少有原始林),大樹在成長的過程,會慢慢遮住光線,而在這個時候,幼樹就會在母親大樹的庇蔭呵護下,於林下非常緩慢的成長,這是森林輪替很關鍵的一個階段,因為只有緩慢成長的幼樹,才夠強壯在未來長成大樹。母親大樹一旦長到了一定的年限傾倒了,遮蔭樹冠的消失,會為幼樹引入更多的陽光,新的一代就開始接手了森林的輪替。

 

傳統的林業認為為,我們必須管理森林,讓它們更健康,其實那往往只是砍伐更多樹木,來供應人類更多木材的藉口而已。對待森林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去干擾它,經過森林植被的自然輪替(估計約需要漫長的500年),森林自然而然形成的生態系統,會包容多樣性的動植物。

 

縱使是崩落祼露的邊坡,也不需要管它。先鋒樹種會先登陸迅速成長,而慢慢地耐陰的樹種會悄悄長在先鋒樹種的林下,終究會取代先鋒樹種,進行第一次森林植被自然的輪替。

 

原始森林的美妙,就是在不同的海拔、高度和森林中的位置,產生一個立體的、複雜的、精巧的各種棲地,從樹冠、樹枝、樹幹、樹洞、地面、根系、土壤、樹和樹之間的空地、溪谷、草地等等,提供一種林業管理所完全無法企及的多樣性。

 

森林的樹木並不需要我們的干擾。

 

樹木已經存在了三億年,現代人類才存在三十萬年(樹木的千分之一),調節性林業只有三百年(樹木的百萬分之一),面對歷史悠久而且歷久彌新的原始森林,只有樹木歴史百萬分之一時間跨度的調節性林業,在多樣性原始森林的面前,能說得上些什麼呢?

 

但是,我們需要森林。

 

『…..每平方公里的森林每年可以從空氣中過濾掉七千公噸的灰塵。所以,就此而言,森林的空氣確實是純淨的。』*

 

『……年輕的松樹林附近,空氣幾乎是無菌的。原因在於樹木本身會分泌植物的抗生素,也就是芬多精(phytoncide)。……』*

 

原來空氣中每立方公尺會有高達一萬個真菌孢子,松樹散佈的芬多精,就是為了預防真菌孢子的攻擊,對人也有消炎抗癌的作用。

 

根據研究,在森林中散步,能降血壓、改善肺活量和動脈的彈性。

 

根據芝加哥大學的研究,如果社區中種上十棵樹,健康改善約等於增加一萬美元的收入。如果社區再多種十一棵樹,那麼健康改善約等於增加二萬美元的收入,約當讓生物年輕一歲四個月。所以,砍了社區的樹,會直接影響到我們的健康和壽命。

 

縦使不砍伐,過度的修剪對樹木也會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對社區及行道樹的修剪,為了省事,往往用剃光頭的方式。樹木一旦失去了行光合作用的葉子,根部及相關的共生真菌會開始死亡,反而令樹木更站不穩。鋸切的小開口,樹木會自動分泌汁液癒合,但是比較大的傷口,尤其超過3公分以上的,則比較困難,這就可能成為真菌入侵的破口。我們無法透過修剪,幫助到樹木。我們在種樹之前,就要依照空地的大小,選擇適合的樹種,那才是正本清源之道,而不是事後靠無濟於事的修剪。

 

森林中的樹木,也有直接有益人們健康的成份。

 

柳樹皮含有柳苷(salicin 水楊苷),人吃了之後在體內轉化為柳酸(Salicylic acid,水楊酸),和阿斯匹靈含的乙醯柳酸(acetylsalicylic acid)類似,皆有清熱解痛的效果。

 

把楓葉揉碎,敷在昆蟲叮咬的部位,有助於消腫。

 

橡樹皮泡成茶,可舒緩喉嚨發炎。

 

雲杉嫩芽有大量的酸和維生素C,有檸檬茶的味道。而其樹脂,放在口中緩緩加溫,變軟後就是口香糖了。

 

花旗松有橘皮的苦澀,可以為菜餚調味。

 

蜂膠是天然的抗生素。

 

車前草,弄碎可以用來緩解蜂類的螫傷,等等。

 

樹木把空氣中的碳固定到植株上,但是燒掉樹木並不是碳中性的,並不是只釋放出當時固著在植株上的碳而已,『…..如果樹木遭到砍伐,……,土壤中的腐殖質被分解。原因在於陽光照射並溫暖了土地。這使真菌和細菌變得非常活躍,幾乎吞噬掉所有的有機物。在這個過程中,就像我們的消化一樣,也會將二氧化碳放到空氣中。……』*

 

透過樹木的蒸散作用,森林可以降低它附近環境的溫度。一棵山毛櫸在一個夏日,可以蒸散500公升的水,可以讓森林冷卻好幾度。

 

『……至少得讓一個世代的樹木在沒有人類的干預下自由生長。根據樹木的種類,這或許需要五百年的時間。……第一代的樹木還是來自人工林與採取皆伐經營方式的時代。因此是在完全不自然的條件下成長的。前述的緩慢性要到第二代的樹木身上才會發生。它們則是在母樹的遮蔭下長久的半明半暗中成長的。完整的森林發展過程,昔日的生物多樣性,最早得要從這個時點起才能開始期待。』*

 

原生的落葉林基本上是不可燃的。但是一旦原始林被皆伐,並種上像松樹的人工林,往往就是森林火災的開始。『……松樹就像汽油桶,𥚃面裝滿了易燃物質,例如萜烯(terpene)與樹脂。在如此乾燥的夏天𥚃,只需一根火柴就已足夠,碳氫化合物會近乎爆炸性地燃燒起來。』*

 

2021年5月中旬,發生在台灣中央山脈中央金礦山屋附近的森林大火,推波助瀾的就是飽含松脂的二葉松純林,那一把火燒出了長期林業政策的錯誤,如果說那幾位升火的山友某個程度是代罪羔羊,並不為過。乾燥的二葉松純林,遲早引火上身而一發不可收拾。那把火燒了之後,如果我們可以靜待森林自己去恢復,某個程度還加快了原始森林輪替所需500年的進程呢!拜託,不要再種單一樹種了!

 

『……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上升、海洋淪為垃圾場、森林萎縮。我們所需要的急轉彎,必須透過另一種方式來開展。不妨想想鯨魚或大象。牠們能受到保護,亦是受到單純的同理心的影響。樹木難道不就像是「植物鯨魚」或「植物大象」嗎?』*

 

不妨多多走進森林,去享受無所不在的芬多精,做個森林浴,降降血壓並讓心肺血管更強壯。仔細觀察並摸摸在那兒等待你多時的樹木,把自己融入為大自然的一部分,並了解它們在降溫、固碳、保持生物多樣性的重要性。

 

樹木有痛覺,它也會感覺或看到你的接近。我們是三十萬年前才出現的,對於三億年前就早已存在的樹木,我們連說聲「要謙卑」,都是一種輕慢的褻瀆。以一天的時間跨距來比喻,如果𣗳木出現在24小時之前,那人類才出現不到2分鐘呢!人類完全沒有任何驕傲的理由,繼續去屠殺有感的樹木。

 

*:《人類與自然的祕密連結》,彼得·渥雷本 著,王榮輝 譯

 

2022/1/1 人類與自然的祕密連結 Dama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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