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是送別的意思嗎*?
心理學家黃榮村在《從沒停止過的思念》這本書的文章中寫道,「折柳」最早的詩詞,來自李白的詩:
〈春夜洛城聞笛〉唐·李白(701-762)
誰家玉笛暗飛聲,
散入春風滿洛城。
此夜曲中聞折柳,
何人不起故園情。
依照他進一步的研究發現,「折柳」在各種詩詞的情境裏,有各種不同的含義,抄錄於下供大家參考:
〈胡吹歌〉梁樂府
上馬不捉鞭,反拗楊柳枝。
下馬吹橫笛,愁殺行客兒。
〈塞下曲六首·其一 〉 唐·李白(701-762)
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
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願將腰下劍,直爲斬樓蘭。
〈折楊柳〉唐·李白(701-762)
垂楊拂綠水,搖艷東風年。
花明玉關雪,葉暖金窗煙。
美人結長想,對此心悽然。
攀條折春色,遠寄龍庭前。
(龍庭,亦稱龍城,匈奴祭天、大會諸部之地)
〈黃鶴樓聞笛〉唐·李白(701-762)
一為遷客去長沙,
西望長安不見家。
黃鶴樓中吹玉笛,
江城五月落梅花。
〈吹笛〉唐代.杜甫(712-770)
吹笛秋山風月清,
誰家巧作斷腸聲。
風飄律呂相和切,
月傍關山幾處明。
胡騎中宵堪北走,
武陵一曲想南征。
故園楊柳今搖落,
何得愁中曲盡生。
〈涼州詞二首·其一〉唐·王之渙(688-742)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是故,「折楊柳」之義甚為多元,可以是笛子吹奏中的曲子,可以是實際的攀折,也可以是出外人在夜色或月色之中難以壓抑的強烈回憶,究竟哪一義境界較高,殊難判斷也。發生時地以哪一種較合適、由誰來折楊柳(羌笛、自己、風、美人、親朋),皆不必先有定論。但不管如何,「故國家園之思想」應為共同主題。』*
我進一步查了一下網路上相關的資料**,賦予楊柳離別的意義,最早可以追溯到《詩經》成書的時代,於西元前11世紀到6世紀之間。
〈詩經·小雅·採薇〉: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秦穆公稱霸西戎,在灞水上修橋,稱為灞橋。在長安(今西安)東邊的灞橋,是出入關中必經之地,從長安送別的人,會依依不捨陪著遠行的人走到灞橋,在灞橋旁折柳送行,因此有了「灞橋折柳」這個成語。《三輔黃圖·橋》:「文帝灞陵在長安城東七十里。灞陵跨水作橋,漢人送客至此,折柳贈別」。據考證,應不晚於南北朝時期(220-589)。
其他用「折柳」比喻別離或思念故園/故鄉的詩詞,抄錄如下,供大家欣賞:
〈折楊柳〉 梁元帝 蕭繹(508-555)
巫山巫峽長,垂柳復垂楊。
同心且同折,故人懷故鄉。
山似蓮花艷,流如明月光。
寒夜猿聲徹,遊子淚沾裳。
〈折楊柳〉 唐·張九齡(678-740)
纖纖折楊柳,持此寄情人。
一枝何足貴,憐是故園春。
遲景那能久,芳菲不及新。
更愁征戍客,容鬢老邊塵。
〈憶秦娥〉唐·李白(701-762)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
樂遊原上清秋節,
咸陽古道音塵絕。
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柳邊〉唐.杜甫(712-770)
只道梅花發,那知柳亦新。
枝枝總到地,葉葉自開春。
紫燕時翻翼,黃鸝不露身。
漢南應老盡,灞上遠愁人
〈宣城送劉副使入秦〉唐代·李白(701-762)
君即劉越石,雄豪冠當時。
悽清橫吹曲,慷慨扶風詞。
虎嘯俟騰躍,雞鳴遭亂離。
千金市駿馬,萬里逐王師。
結交樓煩將,侍從羽林兒。
統兵捍吳越,豺虎不敢窺。
大勳竟莫敘,已過秋風吹。
秉鉞有季公,凜然負英姿。
寄深且戎幕,望重必臺司。
感激一然諾,縱橫兩無疑。
伏奏歸北闕,鳴騶忽西馳。
列將鹹出祖,英僚惜分離。
斗酒滿四筵,歌嘯宛溪湄。
君攜東山妓,我詠北門詩。
貴賤交不易,恐傷中園葵。
昔贈紫騮駒,今傾白玉卮。
同歡萬斛酒,未足解相思。
此別又千里,秦吳渺天涯。
月明關山苦,水劇隴頭悲。
借問幾時還,春風入黃池。
無令長相憶,折斷綠楊枝。
〈勞勞亭〉唐·李白(701-762)
天下傷心處,勞勞送客亭。
春風知別苦,不遣柳條青
(勞勞亭在南京城外)
〈送元二使安西〉 唐·王維(699-761)
渭城朝雨浥輕塵,
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
西出陽關無故人。
〈金陵酒肆留別〉 唐·李白(701-762)
風吹柳花滿店香,
吳姬壓酒喚客嘗。
金陵子弟來相送,
欲行不行各盡觴。
請君試問東流水,
別意與之誰短長?
〈折楊柳〉唐·孟郊(751-814)
楊柳多短枝,短枝多別離。
贈遠累攀折,柔條安得垂。
青春有定節,離別無定時。
但恐人別促,不怨來遲遲。
莫言短枝條,中有長相思。
朱顏與綠楊,並在別離期。
樓上春風過,風前楊柳歌。
枝疏緣別苦,曲怨為年多。
花驚燕地雪,葉映楚池波。
誰堪別離此,征戍在交河。
〈雨霖鈴·寒蟬淒切〉 宋·柳永 (987-1053)
寒蟬悽切,對長亭晚,
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
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
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
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
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南北朝(西元420-589)的時候,已經有插柳辟邪的習俗。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中有記載:「正月旦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因此,柳枝有驅鬼的符籙效果,折柳送給遠行的人,就有保旅人一路平安的意思了。
「柳」諧音「留」,柳「絮」音近「緒」,柳「絲」音近「思」,所以把「折柳」拿來比擬離別的思緒,有挽留、捨不得的情意,倒也十分貼切。
柳樹屬於廣生態幅植物,對環境的適應性很廣,喜光,喜濕,耐寒,是中生偏濕樹種。但一些種也較耐旱和耐鹽鹼,在生態條件較惡劣的地方能夠生長,在立地條件優越的平原沃野,生長更好。一般壽命為20~30年,少數種可達百年以上。一年中生長期較長,發芽早,落葉晚,南方個別種為常綠樹。(百度百科)
用到處都可以生長的柳樹,表達到處都會發生的別離或對故園/故鄕的思念,是一種方便的浪漫。只是,如果刻意種得太多,在春天裏滿城飛著柳絮,容易引起呼吸道的過敏,那就不美了。
*:《從沒停止過的思念》,黃榮村 著
**:〈古人用「折柳」來送別懷遠,來讀讀這些有關「楊柳」的詩句〉,每日頭條
2022/6/11 折柳 Damak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