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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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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高鐵南返,在等待小舅子來接的空檔,就先到高鐵左營站鄰接的新光三越逛逛。

在地下室的法雅客,看到全新翻譯的昆德拉代表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馬上開心地買了下來,在清明節的假期中,一連狂讀了三遍。當時之所以會把它買下來,當然第一是因為巧遇到新譯本,像碰到剛出爐的麵包,總得買來嚐嚐。其次,說實在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以前看過的這本書,到底是在寫什麼。其三或許是因為想到Starbuck喝咖啡,需要搭配一本有氣質的書才對味。

人生該選重,還是選輕?

"…… 最沉重的負擔壓垮我們,讓我們屈服,把我們壓倒在地。可是在世世代代的愛情詩篇裏,女人渴望的卻是承受男性肉體的重擔。於是,最沉重的負擔同時也是最激越的生命實現的形象。負擔越沉重,我們的生命就越貼近地面,生命就越寫實也越真實。

相反的,完全沒有負擔會讓人的存在變得比空氣還輕,會讓人的存在飛起,遠離地面,遠離人世的存在,變得只是似真非真,一切動作都變得自由自在,卻又無足輕重。

那麼,我們該選哪一個呢?重,還是輕?

這是古希臘哲學家巴門尼德(Parmenide)在耶穌紀元前六世紀提出的問題。……"

伊底帕斯的故事

托馬斯是布拉格一位有名的外科醫生,在俄羅斯入侵捷克之前,他有一篇關於伊底帕斯情節的文章,報社未經他的同意刪除了三分之一的內容以後,刊登在讀者來函的版面上。

"……伊底帕斯的故事大家都知道:牧羊人撿到一個棄嬰,他把嬰兒帶去給波里布斯王,這個國王把棄嬰扶養長大。伊底帕斯長大之後,在山路上遇見一位坐著馬車旅行的陌生君王,他們之間發生了爭執,伊底帕斯殺死了這位君王。後來,他娶了皇后喬嘉斯塔為妻,成為底比斯的國王。他不知道自己當年在山裡殺死的男人就是他的父親,也不知道跟她同床共枕的女人是他的母親。這時,命運正狂虐地欺凌著他的子民,把惡疾散佈給他們。伊底帕斯終於明白,他們之所以受苦,罪魁禍首正是他自己。他於是用針刺瞎自己的雙眼,終生目盲,他也離開了底比斯。"

早凋的布拉格之春

捷克狂熱的共產黨徒,堅信自己的信仰,可以把捷克帶到共產主義的完美烏托邦世界,所以在過程中也處決了不少異議人士。後來布拉格的異議人士變得大膽起來,開始公開批評共產黨的這些行為,這就是所謂的"布拉格之春"。

開始有些捷克的共產黨徒,慢慢也覺得好像被共產主義騙了,但是如果當年的暴行曝了光,害怕未來會被報復,所以就向蘇聯當局抱怨。蘇聯當時也怕附庸國競起效尤,造成骨牌效應,所以在1968年把坦克車開進了布拉格,布拉格之春的民主運動因此軋然而止。

捷克的知識分子、專業人士的異議份子,紛紛被貶抑去做門房、工人、計程車司機等基礎的工作。捷克到處佈滿秘密警察,探查人民的政治忠誠度,在各行各業,專業擺其次,只有政治又紅又專的共產黨,才會有前途。

秘密警察也探查異議份子的私生活,或者製造陷阱,然後把他們之間私底下不合宜的對話或行為公諸於世,來打擊反對勢力的威信。他們也會威脅異議份子簽下屈辱的切結,如果不乖就威脅要將之公開,如果不簽,秘密警察也可偽造,反正媒體都是共產黨在控制,也沒處去證實真假。

布拉格的自卑

蘇聯的坦克開進布拉格,有一半的人逃走了,留下來另外一半,不是在接下來的幾年憂鬱死去,不然就是過著擔心受怕的屈辱生活。

歐洲的幾個大城(華沙、德勒斯登、科隆、布達佩斯、柏林),在過去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都因為對入侵者激烈反抗,因此對城市的文化遺址都造成莫大的毀壞。

"…可是這些地方的居民重建了城市,他們時時想要盡心盡力去復原那些老城區的樣貌。這些城市讓布拉格的人產生自卑的情節。在布拉格,唯一被那戰爭摧毀的老建築物就是這座老市政廳。布拉格人決定永遠保留所有的殘垣斷壁,就怕哪天會有波蘭人或德國人來責怪當年吃的苦頭不夠多。……"
 
西元1618年,波西米亞(捷克)為了扞衛宗教自由,魯莽地殺了維也納國王的官員,引發三十年的戰爭,差一點造成捷克民族的毀滅。西元1938年的慕尼黑會議,把捷克獻給了希特勒,但是這一次捷克選擇沒有反抗,從此失去做為一個國族的自由。

歷史只有一次,"…..波西米亞的歷史和歐洲的歷史是人類注定無經驗的畫筆所畫出來的兩張草圖。歷史一如個人的生命那麼輕,不能承受的輕,輕如鴻毛,如浮塵,如朝生暮死的蜉蝣。……"

從外科醫生到卡車司機

托馬斯在報紙上發布的伊底帕斯故事,捷克的共產黨徒把它解讀為對他們的諷刺。

他們認為托瑪斯把他們隱喻為伊底帕斯,被(共產主義)誤導,所以幹盡壞事,最後必須像伊底帕斯一樣,弄瞎自己的雙眼來贖(因為無知所犯下的)罪。

秘密警察要他簽下聲明書,展現對共產主義跟蘇聯的忠誠,可是被他拒絕了。他因此被開除,到省城去做一個更低階的一般醫生,後來變成洗窗工人,最後在鄉下的農場開卡車,因為卡車老舊煞車失靈,跟另一半慘死在一場車禍。

連續六個偶然

托馬斯跟另一半特麗莎的相遇,是六個偶然所造成的。

1. 當時特麗莎家鄉的醫院發生偶然發生了很複雜的腦膜炎,
2. 托馬斯的主管本來要去會診,但因為偶然,坐骨神經痛發作,所以托馬斯代理他前往,
3. 省城裡有五家旅館,托馬斯偶然在特麗莎工作的旅館落腳,
4. 在回程上火車之前,托馬斯偶然有些時間要消磨,所以去了旅館的酒吧,
5. 因為偶然,特麗莎剛好當班,
6. 因為偶然,特麗莎剛好服務了托馬斯的桌次。

因為這六個偶然,所以托馬斯結識了特麗莎。

人類本是雌雄同體

"他(托馬斯)想起柏拉圖[飲食篇]裏著名的神話:從前,人類是雌雄同體的,上帝把人分成兩半,這兩個一半的人從此在世界各地漂泊遊蕩,尋找對方。愛情,就是因為我們失去的另一半而生的渴望。…托馬斯的另外一半,是他夢到的年輕女子。可是沒有人找到自己的另外一半。代替這另外一半的,是人家裝在籃子裡順水送過來的特麗莎……這個誕生於六個荒誕偶然的女人。……"

共產主義式的媚俗

"……共產世界用美麗的假面遮掩自
己—換句話說,就是共產主義式的媚俗。這種媚俗的典型,就是叫做'五一勞動節'的慶典。……遊行隊伍接近看台的時候,就算是最憂鬱的臉孔也會綻放笑容,彷彿想要證明她們歡欣至極。……"

讀後

捷克已經是一個民主的國家,蘇聯也已經瓦解,資本主義取代了共產主義。

今天的布拉格保留了最多古老的建築,不用妝點,就透露出古老美麗的詩意,強烈吸引著來自全世界各地觀光客的眼光。

人生的每一個剎那都是第一次,不能重來,所以也無法重複做實驗,去證明哪一種選擇是最好的。

人類的歷史也是,布拉格曾經選擇重,也曾經選擇輕,現在回過去憑弔這些過往,歷史依然無法告訴我們,到底哪一種選擇比較好。

我們只能說,歷史選擇了布拉格,用共產主義的媚俗、異族的統治、人性的猜忌、愚蠢的堅持、壓抑的情欲、流亡的無奈、匱乏的憂鬱,一而再再而三,考驗了波西米亞族。

每一條河都不斷流動著,無人可以重複踏過完全一樣的河:剛踏過的那一條河,在踏過的剎那已經變得不同了。

伏爾塔瓦河(Vltava,英文為 Molau 墨島爾河)繼續流過布拉格這個偉大的城市,在那個考驗的時代流過,在民主的現代也繼續流著。不管波西米亞族已經做了或將要做什麼的選擇,永遠不變的是,那是一條永遠改變,永遠不一樣的河。

歷史選擇了布拉格,布拉格選擇了伏爾塔瓦河,不斷洗去過去的歷史,不管是重的,還是輕的。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到底是重,還是輕?誰能給個確定的答案?

Damakey 2011/4/5 讀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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